02
暮鈴不知江上月
第二天,我收到了墓地中心寄來的生命體征監(jiān)測環(huán)。
他們告訴我,這個手環(huán)會在我死后兩個小時內(nèi)自動定位,會有人來為我收斂。
真好啊。
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天。
是我和虞淺的訂婚宴會。
虞淺說會給我一個驚喜。
我在會場緊張又期待。
直到夕陽漸落,才等來一通陌生電話。
說他們乘坐的車墜下山崖,車毀人亡,唯一能搜尋到的是一枚戒指,刻著smz。
我當(dāng)場癱倒在地,世界轟然崩塌。
我媽哭得天昏地暗,厲聲指責(zé):
“都怪你,是你害死了他們,為了給你準(zhǔn)備驚喜,他們才死的?!?br>
參加的賓客也都對著我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
那天的雨真的好大,淋濕了我一生。
可現(xiàn)在,他們卻告訴我:那些痛哭流涕,全是演給我一個人看的戲。
難怪,宋祁死了,家里也總是會做他喜歡的辣菜。
難怪,媽媽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去祭奠過。
········
算了,不重要了。
我身上僅剩的錢全部付給墓地中心了。
我只能住在這里,處理完最后一幅畫就離開。
我一點(diǎn)也不害怕死亡來臨,反而松了口氣。
隔天清晨,我準(zhǔn)備出去。
宋祁卻開口阻止:
“哥哥,我和淺淺都想吃你煮的粥,你從小最會照顧人。"
他抱著虞淺,滿眼挑釁。
和昨天判若兩人。
虞淺靠進(jìn)他的懷里,順勢看向我:
“阿祁想吃,你就去煮吧,我懷著孕,不方便?!?br>
我媽也跟著點(diǎn)頭,語氣理所當(dāng)然:
“去吧,煮得軟爛一點(diǎn),別放糖,阿祁不喜歡吃甜的,以前你最會照顧人,這點(diǎn)小事難不倒你?!?br>
我站在原地,沒動。
宋祁有些尷尬,無措道:
“哥哥還在生我的氣?我知道是我不對,我不該和淺淺在一起,可我是真的愛她…你要是不想煮,我不喝就是了,別為難?!?br>
他說著,輕輕嘆氣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虞淺臉色立刻沉下來,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不悅:“宋明洲,不過是一碗粥,你至于擺臉色嗎?阿祁年紀(jì)比你小,你讓著他點(diǎn)不行?”
我爸也放下報(bào)紙,皺眉呵斥:
“讓你做就做,磨磨蹭蹭干什么?一家人,計(jì)較那么多干什么!”
一家人。
這三個字真刺耳。
我緩緩抬起眼,掃過眼前這四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像一場與我無關(guān)的電影。
我是局外人。
“好,我去煮?!?br>
我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廚房。
這碗粥就當(dāng)是還清爸**養(yǎng)育之恩。
宋祁喝著喝著突然沖進(jìn)廁所,吐得昏天黑地。
我愣住。
眾人圍了過去,他有些虛弱道:
“沒事,跟哥哥無關(guān),應(yīng)該是我身體太差了?!?br>
可他越是這樣,大家都只會認(rèn)為是我的問題。
虞淺皺著眉看我,語氣里是失望:
“明洲,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你怎么變得這么惡毒,你自己的親弟弟不放過?!?br>
我看著手背上的水泡,心比手更疼。
我爸氣得發(fā)抖:“把他關(guān)起來,關(guān)到儲物間去,讓他反省一下,我宋家怎么會養(yǎng)出這樣的人!”
我媽沒有阻攔,只是別過頭,嘆了口氣:“你就好好想想吧,別再鉆牛角尖了?!?br>
虞淺有片刻掙扎,卻還是配合我爸一起把我推進(jìn)了雜物間。
“砰”的一聲,儲物間的門被鎖死。
沒有人愿意聽我的解釋。
狹小黑暗的空間,渾濁悶熱。
一天一夜,沒有水,也沒有飯。
我的舊病徹底爆發(fā),心口絞痛,疼得直打滾。
我蜷縮在地上,冷汗浸透衣服,意識越來越模糊。
我撐著最后一絲力氣,抬手拍打門板,一下,又一下。
“開門……我好痛……”
“虞淺……媽……我要吃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