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遠也沒說話，只是用手包著我冰涼的手指。
到家的時候，下午三點多。
屋子里安安靜靜的。
我換了拖鞋，坐到客廳沙發(fā)上，拿出手機。
又看了一遍那條到賬短信。
兩萬元整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點開信息軟件，找到那個已經(jīng)被我屏蔽的群。
“幸福一家人?！?br>群里最新的消息還是今早蘇陽發(fā)的那張奔馳的照片。
我打字。
“車不買了，指標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讓?！?br>“從今天起，我不會再給蘇陽一分錢。”
“媽，養(yǎng)老費我繼續(xù)按月打，這是我的責任。但蘇陽的事，我不管了?！?br>“就這樣?！?br>發(fā)送。
然后點了右上角的菜單。
“刪除并退出?！?br>那個綁了我快三十年的“幸福一家人”，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靠在沙發(fā)上閉眼。
好累。
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動。
陸遠拿來醫(yī)藥箱，在我旁邊坐下。
用棉簽蘸了藥水，輕輕涂在我紅腫的臉上。
藥水碰到皮膚，涼颼颼的。
“弄疼了嗎？”
“不疼?！?br>我睜開眼，看著他。
“陸遠，我今天是不是特別丟人？”
“不丟人?！?br>他看著我，一字一字地說。
“你今天特別勇敢。”
“勇敢？”
我苦笑。
“被自己親弟弟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打耳光，這叫什么勇敢？”
“你對他們說了不。這就夠勇敢了?！?br>他頓了一下。
“這些年來，這是你第一次?！?br>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伸出手臂，抱住了他。
“陸遠?！?br>“嗯？”
“謝謝你沒走。”
我把臉埋在他肩窩里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謝謝你還留在我身邊。”
他也抱緊了我。
“我不會走。永遠不會?！?br>我在他懷里用力點了點頭。
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但這次是溫熱的。
是釋然的。
我在沙發(fā)上睡了過去。
也許是哭得太久，整個人被掏空了。
陸遠給我蓋了條薄毯，然后走到陽臺，拉上了玻璃門。
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，點上。
他平時很少抽煙。
只有心煩到頂點的時候才會抽一根。
煙霧在指尖打了個卷，散了。
他撥通了方然的電話。
“老方，今天的事，謝了?！?br>方然在那頭笑：“跟我還客氣什么？怎么樣，我那哥們兒演得還行吧？我一遠房表舅，自己開租車公司的，正好想添車。”
“不錯，時機也好。錢我晚點給你轉(zhuǎn)?！?br>“錢不急?！狈饺坏恼Z氣變了，“不過陸遠，你真打算一直瞞著你老婆？這不是小數(shù)目。”
陸遠看了一眼陽臺外被高樓切割的天空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還等什么？等她臉上巴掌印消了？”方然嘆氣，“兄弟，這事拖越久，將來她知道了，心里疙瘩越大?！?br>“我知道。但現(xiàn)在不能說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她今天選了我?！?br>“就為這？”
“就為這?！?br>陸遠的聲音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。
“她為了我，跟她那個吸血鬼弟弟翻了臉，跟**徹底鬧掰，連家族群都退了?！?br>“她在以為我一無所有、前途不明的時候，選了我。”
“我不能這時候告訴她，其實我有一千萬，之前一切只是一場試探?！?br>“那對她來說，不是驚喜，是侮辱?！?br>方然沉默了很久。
“行吧，你自己拿捏。但我提醒你，按你岳母那性格，這事沒完。”
“我知道?！?br>掛了電話。
煙還剩半截。
屋子里很安靜，只有我均勻的呼吸聲。
但陸遠知道，這安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喘息。

果然。
煙還沒抽完，門就被人砸響了。
不是敲。
是砸。
用拳頭用腳，拼了命的砸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整扇防盜門都在響。
我被這巨大的聲音驚醒，一下坐了起來。
臉上還帶著睡意和慌張。
“誰？”
“沒事。”
陸遠掐了煙頭，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你坐著別動，我去看看?！?br>他走到門口，貼著貓眼往外看。
我媽趙美蘭，整張臉貼在貓眼上，因為廣角鏡片的扭曲效果，那張臉顯得格外變形。
她旁邊站著蘇陽。
還有我爸蘇建國，那個永遠沉默、永遠沒有存在感的男人。
一家三口，堵在我家門口。
“是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