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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燈的光映在她眼睛里，亮亮的一小片。
"你能拿出來嗎？"
"能。"
他說這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。
秦念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，然后呼出一口氣，肩膀塌了下來，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于松了："你去辦，我給你時間。但不能太久——以澄在我家的影響力比你想的大。他如果繼續(xù)鬧下去，我爸很可能直接讓我跟你分手。"
紀衡點頭。
他轉身要走，秦念拉了一下他的袖口。
"紀衡。"
"嗯？"
"你為什么一點都不慌？"
紀衡回頭。
路燈下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花壇的泥土上。
"因為真的假不了。"他說，"我沒做過的事，誰來指著我鼻子說，我都不會心虛。"
他頓了頓，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種更深的、帶著底氣的弧度。
"我十六歲就在工地搬磚了。那時候我連校服長什么樣都不知道。"
秦念松開了他的袖口。
紀衡轉身走了。
他走出小區(qū)大門，拐過街角，才把一直揣在兜里的左手拿出來。
五個手指的指甲掐出了五道月牙形的紅印，壓在掌心的肉里。
不是不氣。
是還沒到發(fā)作的時候。
他掏出手機，翻到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備注叫"周哥"的號碼。
按下撥出鍵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"喂？"那邊一個中年男人粗嗓子，**音是電視機里的**劇槍炮聲。
"周哥，我紀衡。"
"喲，大老板給我打電話了？多稀罕。"對方笑了，"什么事？"
"我十六歲在你廠里干活的那些記錄，還留著嗎？"
電話那頭愣了兩秒："你說十年前的？我得翻翻，以前那些紙質檔案堆在庫房里也不知道發(fā)沒發(fā)霉。你要那個干什么？"
"有人說我上過高中。"
"嗯？你上過高中？"周哥的語氣突然拔高了三度，帶著一種極其真誠的不可思議，"你十六歲來的時候，螺絲刀都擰不動，把老子的設備差點擰報廢了——你要是上過高中，那我上過清華。"
紀衡沒笑。
"幫我找出來，越快越好。"
"行，明天我去翻。"
掛了電話，紀衡在路邊站了幾秒，看著馬路對面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燈牌發(fā)呆。
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。
秦念發(fā)來的。
以澄走了，走之前跟我爸又聊了很久。我爸讓我"冷靜冷靜"。
"冷靜冷靜"在我爸的字典里是"趕緊分手"的委婉說法。
紀衡回了兩個字。
別急。
然后退出聊天界面，打開了另一個對話框。
他的裝修公司里有個干了三年的工頭，姓馬，以前在社區(qū)做過網格員，交際面廣，消息靈通。
老馬，幫我查個人。宋以澄，**人，二十五六歲，高中大概在**讀的，查一下他高中的學校、班級、同學關系。越詳細越好。
發(fā)完，他鎖了屏，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車里的空調開得很大，冷風從出風口灌出來，吹干了他后脖頸上的汗。
司機從后視鏡里瞅了他一眼："小伙子，心情不好？"
"沒有。"
"臉色不太對啊。"
紀衡閉上眼靠在座椅上。
"見家長來著。"
"哦——"司機拖長了音，"見家長啊，那表情不對很正常。我當年見我丈母娘，心跳一百八。"
紀衡沒接話。
他在腦子里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宋以澄的反應時間、表情管理、邏輯鏈條、情緒切換的流暢程度——每一個細節(jié)都在他腦子里被拆解、翻轉、重新組裝。
有一個點讓他覺得不對。
宋以澄說"你的臉烙在我腦子里一輩子都忘不掉"。
如果真的被一個人霸凌了三年，在時隔多年后的飯桌上突然看到那個人，第一反應應該是什么？
恐懼。
應該是本能的、不受控的恐懼。
身體先于大腦做出反應——手抖、后退、食欲消失、想逃。
但宋以澄今晚坐下來的時候，跟他握了手，聊了天，還喝了三杯酒。
一個人要是真的面對三年的施暴者，能做到先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坐著吃了半頓飯，然后才"忽然認出來"？
不對。
要么他在演，要么他根本沒被霸凌過。
紀衡睜開眼。
出租車拐進了他住的那條街，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掠過去，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