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旁邊的丈夫扯了一下袖子，終于沒再開口。
沈清瑤放下茶杯，眼角的紋路細(xì)微地動了一下。
——
家宴正式開始之后，我才見到了那個人。
沈凌宇。
他坐在長桌的另一端，主位左側(cè)的第一個位置——跟沈清瑤對稱。
二十六歲，比我小一歲。西裝革履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面部輪廓跟沈清瑤完全不同——他五官偏柔，皮膚白，眉毛細(xì)長，嘴角永遠(yuǎn)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那種笑是練出來的。每一度的弧度都計算過。
他從坐下來就沒怎么看我，只在我進(jìn)門的時候，從酒杯上方掃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，像是超市的掃碼槍"嘀"了一下——掃完了，價格出來了，不值錢，就沒后續(xù)了。
菜陸續(xù)上桌。
粵菜，精致到食物看起來更像是藝術(shù)品——鮑魚切成薄片擺成花瓣形狀，佛跳墻用一個拳頭大的甕裝著，蒸著熱氣，香味從蓋子縫里鉆出來。
我夾了一筷子松鼠鱖魚，塞進(jìn)嘴里。
酸甜口，魚肉外脆內(nèi)嫩，一咬下去汁水在齒間炸開。
好吃得我想把廚師綁回家。當(dāng)然，如果我有家的話。
"北辭。"
沈凌宇的聲音從對面?zhèn)鱽怼?br>我抬頭。
他沖我舉了一下酒杯，笑容溫和得滴水不漏。
"哥，我敬你一杯。歡迎回家。"
他叫我"哥"。
聲音里沒有任何攻擊性。
但他的眼睛在說另一句話——他的瞳孔在燈光下一動不動，像兩塊拋光的黑色石頭，冷的。
我端起面前的酒杯。
里面是紅酒。我聞了一下——不認(rèn)識什么品種，反正肯定貴。
"謝了。"我一口干了。
沈凌宇也喝了一口。
但只一口。
然后他放下杯子，看著我空了的酒杯，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一兩度。
"哥是第一次喝紅酒吧？"
"嗯。"我擦了擦嘴，"以前都喝啤酒。五塊錢一瓶那種。"
旁邊有人竊竊私語。
沈凌宇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我知道他在心里已經(jīng)把這個細(xì)節(jié)儲存好了——可以隨時調(diào)出來，當(dāng)眾提起，用一種無辜的語氣，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出身。
我也把他的反應(yīng)儲存好了。
編號001：沈凌宇。類型——笑面虎。危險等級——暫時未知。對收入的威脅——潛在的。
飯局進(jìn)行到一半的時候，沈凌宇放下筷子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叫了一聲：
"劉叔。"
一個穿唐裝的老人從角落里站起來——我之前沒注意到他，以為是哪個長輩，但從位置看更像是個幕僚或者顧問。
"凌宇少爺。"
"劉叔是我們沈家的禮儀顧問。"沈凌宇朝我解釋，笑容依舊，"哥剛回來，很多東西可能不太習(xí)慣。我就自作主張請了劉叔來，想著——吃完飯給哥簡單講講沈家的一些基本禮儀和規(guī)矩。"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語氣誠懇到幾乎可以拿年度最佳員工獎。
"哥別多想，我真的只是怕你后面在外面的場合上吃虧。"
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二弟妹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。對面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也端起酒杯擋住嘴角——但眼睛里的幸災(zāi)樂禍擋不住。
這就是一個局。
一個軟刀子。
沈凌宇沒有當(dāng)面說"你不懂規(guī)矩"。他請了一個"禮儀顧問"來——這比當(dāng)面說更狠。因為當(dāng)面說，是一個人在攻擊你。請人來"教"你，是在告訴桌上所有人：這個人需要"教"。
我低頭看了看盤子里還剩半條的松鼠鱖魚。
可惜了，正吃在興頭上。
"凌宇。"我放下筷子，沖他豎了一下大拇指，"你想得真周到。"
沈凌宇的笑容更深了一些。
"不過——"我轉(zhuǎn)頭看向那個叫劉叔的老人，"劉叔，您做禮儀顧問多少年了？"
劉叔愣了一下："三十二年。"
"那您一個月掙多少？"
整個餐桌瞬間安靜了。
劉叔的嘴張了一下，沒回答。這種問題在這個圈子里屬于極其失禮的。
但我不在乎。
"我猜不多。"我自顧自地接下去，"因為禮儀顧問這個行業(yè)本來就小眾，不太掙錢。"
我從西裝內(nèi)袋里掏出手機(jī)，打開了一個界面——我的銀行APP。
然后我把手機(jī)轉(zhuǎn)過來，面向全桌。
屏幕上顯示著我的余額。
"七十萬整。"
我說。
"這是我回沈家第一個月的工資——哦不，是零花錢。"我掃了一眼沈清瑤，她的表情絲毫未變。
"劉叔，您看。"我對著老人笑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