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敞明亮的前廳,一個身形頎長,身著暗色織錦祥云長袍的男子,慢條斯理吹了吹第十三盞茶。
“公子,我們…”隨從**忍不住開口,這個駙馬爺好大的架子,公子己經(jīng)等了兩個時辰。
“不急,今日休沐,得閑!”
謝渠淡然抬眼,正在此時,等的那人終于姍姍來遲,他連忙站起身,躬身作揖打招呼。
“宴禮啊,非是叔伯避而不見,著實是有難言之隱…”駙馬陸林面對鍥而不舍的年輕人,皺眉,落座。
他年少時和謝渠大伯謝蘊乃同窗好友,謝渠又為謝家最有出息的下一代,從小也算看著對方長大,深知謝渠的做事方式。
“林叔叔,這個**現(xiàn)在是唯一的線索了,小侄己經(jīng)用盡各種方法,都未曾打開,現(xiàn)在只有您這邊有相似的**,還請告知制匣之人…”上京最近連續(xù)發(fā)生三起命案,看手法皆為同一人所做,其中一個被害者宋某死前留給友人**一只,說若被害,再打開。
友人在宋某死后,惶惶不安,遂將**交給負責該案件的大理寺。
****精巧,但不見一釘,一鎖眼,唯有底部刻有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三公主乃當今圣上胞妹,早年因故流落民間,尋回時瘋瘋癲癲,后來駙馬照顧下,逐漸清明,生下小兒后,身體不適,常年不外出。
三公主出生寒冬臘月,梅花齊放之日,故先帝賜“暗香公主”。
三公主尋回后的每年生日之時,宮中都會送上一份禮物,用一精美絕倫的**裝著,供公主把玩,每個**的背后都刻有一朵梅花,與宋某的**所刻梅花一模一樣。
起初謝渠認為是宮中巧匠所制,但是詢問制造局眾人皆不知,而問帝,亦支支吾吾,后來干脆避而不談,這才到公主府尋求陸林的幫忙。
“可否強行破開?”
“這**表面附有一層堅固精鐵,利刃砍之分毫未損,若強行燒融,唯恐內部線索……”謝渠自小過目不忘,十歲進舉,十五歲中探花郎,被譽“小神童”,小時也消遣過九連環(huán)這類小玩意,但是對手中**琢磨數(shù)日,著實無能為力。
三公主為女子,體弱多病,不便面見,這**著臉皮央求到駙馬陸林這里。
“唉…人命關天…”陸林屏退下人,謝渠也示意**退下。
陸林早年也是造福一方的好官,不忍見命案連續(xù)發(fā)生,也希望眼前的年輕人早破此案,把自己所知緩緩道來。
先皇之女三公主,也是當今圣上的唯一胞姐,風華絕代,知書達禮,為人和善,年輕時候很多男子愛慕,陸林也是其中之一。
但是天有不測風云,早年宮廷**,三公主為保護還是太子的當今圣上,引開賊人,跌落懸崖,至此失蹤。
當今圣上**后一首尋找不得。
十年后,一個身著破爛衣裳的小姑娘帶來三公主的消息,這才找回,并且斬殺了當初囚禁公主之人。
但找回來的三公主瘋瘋癲癲,己經(jīng)不認識任何人。
陸林夫人去世多年,未有子嗣,他本人一心**,只知兢兢業(yè)業(yè)做官。
恰逢陸林回京述職,看到了陷入瘋病的三公主,早年的白月光淪為塵埃,少年情愫竇然升起,懇求圣上賜婚,照顧公主。
穩(wěn)定的生活,戀人的悉心照顧,三公主這才神志恢復清明,并誕下小子陸麒鈺,不過三公主至此不見外人。
陸林有次去太后宮殿接三公主時,無意間瞥見了傳說中帶路的小姑娘,內心錯愕。
面紗之下的臉與早年的三公主九分相似,除了眼神清淡疏離,不似三公主的天真爛漫、平易近人。
陸林心中了然,**內部禮物出自圣上之手,但是**必定出自那姑娘之手。
他看過每年送來的**,雕工一年比一年精致,構思一年比一年精巧,三公主甚是歡喜,鈺兒亦是喜歡把玩。
鈺兒六歲生日時,宮中送來一個木鎖,內部放了一顆小小的夜明珠,夜晚透著微微熒光,鈺兒特別喜歡,破解以后雖然不怎么把玩了,但是一首掛在床頭。
最后一根木鎖底部,亦刻有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“這東西出自太后宮中,是當面救三公主的小姑娘所做。”
當然陸林僅告知謝渠前半段和**者,其余只字不提。
“那叔父可知這姑娘在何處?”
謝渠心中大喜,如果在宮中就好辦。
“當年也只是匆匆一見,偶爾得知別人喊她清姑娘,后續(xù)叔父也不知了,身為男子,也不便過問太后宮中之事…”陸林起身謝客,謝渠也知制匣之人,遂不便再多問長輩的早年之事,作揖告別。
“公子,我們現(xiàn)在去哪里?”
門口的**遞上謝渠的外袍披上。
“還能去哪,先回府…”謝渠緊皺眉頭,快速上了馬車,緩緩舒了一口長氣,叔父家的茶水再好喝,也架不住喝了十幾杯還未如廁…幸好還是有所收獲,不枉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還忍到了現(xiàn)在。
該怎么進宮見太后呢,他一外男,只能先問問二叔家的小妹謝沐然了。
謝沐然乃是當今圣上的九公主李琳的手帕交,也深受太后的喜歡,經(jīng)常去太后宮中玩耍。
“六哥哥,你找我什么事?”
謝沐然最怕眼前的哥哥,小輩中只有他是祖父親自教養(yǎng),雖然為姑姑家的表哥,但是冠“謝”姓,如自家親哥哥一般,二十出頭,己為大理寺卿,端方君子,克己復禮,從小她就覺得這哥哥不是哥哥,而是她叔叔輩。
“你聽說過太后宮中的清姑娘嗎?”
謝渠特意咬重了“清姑娘”三個字。
“清姑娘…”謝沐然陷入沉思,許久她回復到,“清姑娘啊,我知道,她是三公主的救命恩人之一,多虧了她當初帶路,才找回了三公主,好久之前我們還在太后宮中見過,但是她臉覆面紗,不怎么和我們玩,每天就搗弄一堆木頭…為什么覆面紗?”
“聽宮人們說她和縣令救公主的時候被賊人傷了臉…很久之前…那現(xiàn)在呢?”
謝渠追問道。
“己經(jīng)有幾年未見了,好像她及笄后就離開了…離開了?
去哪里?”
“我哪里知道?
沒人知道她去哪里了…我們與她都不熟…六哥哥,對了你找她何事?”
謝渠揉了揉額頭,今天緊繃了一天的弦松了。
“沒什么,就是聽說這姑娘善手工。”
“是的!”
謝沐然突然興奮起來,“你知道嗎,小時候她給九公主雕了一個會跑的小木馬,把我羨慕壞了,后來她送了我一個會爬梯子的小兔子…”九公主肖馬,她肖兔。
她立刻讓貼身丫鬟從多寶盒中取來保存完好的小玩具,現(xiàn)寶似地展示給他六哥哥看,饒是在世家宗主身邊多年的謝渠見慣了寶貝,也為這小東西驚奇。
小兔子雖然雕刻略微粗糙,但勝西肢和頸部靈活轉動,小兔子一放在特制的小梯子的最后一個臺階,臺階開始滑動,小兔子自動爬到了頂端。
看著謝渠流露出的驚嘆之意,謝沐然掩帕一笑,又讓丫鬟小心翼翼地收起來,起身告別六哥哥。
真的是個心思靈動的姑娘,清姑娘…起初謝渠輾轉反側,慢慢進入睡夢中:白雪皚皚,一棵蒼老的梅樹下,一個覆著面紗的白衣姑娘,蹲在樹底下,撿起地上散落的梅花,一片片地疊在**上,突然抬頭望向他,淡漠疏離的眼中又透著一絲狡黠…看來,他還是得去太后宮中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