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，連是什么味道都沒嘗出來，就又一頭扎進了賬簿里。
第二天，我開始研究那些不是數(shù)字的字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，有很多字，是重復出現(xiàn)的。
比如“入”、“出”、“米”、“布”、“鹽”、“茶”。
我不知道它們的意思，但我可以記住它們的形狀。
我把形狀相似的字歸類。
我把每一頁都出現(xiàn)的字圈出來。
我猜，這應該就是記賬的規(guī)律。
有進，有出。
有貨物，有銀錢。
我開始嘗試著計算。
我把每一頁上，“入”字后面的數(shù)字加起來，再把“出”字后面的數(shù)字加起來。
然后，用“入”的總和，減去“出”的總和。
我不知道這代表什么，我只是本能地覺得，應該這么算。
兩天兩夜，我?guī)缀鯖]有合眼。
我的腦子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，但思路，卻前所未有的清晰。
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，在山里辨認哪種野菜能吃，哪種蘑菇有毒。
我不識字，但我有眼睛，有腦子。
我有活下去的，最原始的本能。
到了第三天下午，我終于翻到了賬簿的最后一頁。
那一頁，有一個總數(shù)。
我把我這兩天一夜算出來的數(shù)字，和那個總數(shù)一對。
不對。
數(shù)字對不上。
我算出來的結余，比賬簿上寫的，少了三百二十七兩。
我的心，狂跳起來。
我找到了！
我真的找到了！
我反復驗算了三遍，確認自己沒有算錯。
錯的，就是這本賬簿！
我抱著那本賬簿，又哭又笑。
原來，我不是廢物。
原來，我也可以靠自己，做到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船艙的門，吱呀一聲開了。
沈硯行走了進來。
他還是那身玄色的錦袍，表情冷峻。
他看到我披頭散發(fā)，雙眼通紅，像個瘋子一樣坐在地上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時間到了?！彼曇衾锫牪怀銮榫w，“結果呢？”
我掙扎著站起來，因為坐得太久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
我扶著桌子，把賬簿推到他面前，翻到我做了記號的那幾頁。
我的嗓子，沙啞得厲害。
“我……我字認不全?！?br>“但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幾筆支出，有問題?！?br>我指著其中一筆記錄，“這個‘茶’字，在一個月里，出現(xiàn)了五次。前四次，‘入’的價錢，都是一樣的。只有這一次，高了三成?！?br>我又指向另一處，“還有這筆‘布’，同一天，‘入’了兩次。一次是從城南的王家，一次是從城北的**。可賬上，只記了王家的銀子，**的貨到了，銀子卻沒‘出’?！?br>“最重要的是，”我翻到最后一頁，指著那個總數(shù)，“所有的賬目加到一起，最后的結余，應該比賬上寫的，多出三百二十七兩?！?br>我說完，緊張地看著他。
這，是我用命搏來的答案。
船艙里，一片死寂。
只能聽到窗外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。
沈硯行沒有說話。
他拿起賬簿，一頁一頁地翻看著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我用指甲劃出痕跡的地方。
時間，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每一秒，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。
我感覺自己的心臟，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。
終于，他合上了賬簿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，第一次，有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不是贊許，也不是驚訝。
而是一種……利刃開鋒時的，銳利光芒。
“很好?！?br>他吐出兩個字。
“從明天起，你搬到我隔壁的船艙?！?br>“以后，商隊所有的賬目，都由你過目。”
“做我的，賬房先生。”
05
我成了沈硯行的賬房先生。
這個身份，來得猝不及及。
我甚至還不能完全寫出自己的新名字，“拂柳”。
可沈硯行，似乎一點也不在乎。
他給了我一間獨立的船艙，雖然不大，但干凈整潔。
有床，有桌椅，還有一扇能看到江景的窗。
這比我在周家住了十年的柴房，好了千倍萬倍。
但這并不是仁慈的賞賜。
從我搬進新船艙的第一天起，我的新生活，或者說，我的“新生”，才算真正開始。
那是一種我從未想象過的，地獄般的磨練。
沈硯行，是我見過的，最嚴苛、最冷酷的老師。
他每天只給我四個時辰的睡眠時間。
剩下的時間，被他安排得滿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