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橋
我從小就知道，我們家門口的這座橋，和別人家的不一樣。
它很破。石板縫里長滿了青苔，橋欄桿缺了好幾根，露出來的石頭上刻著些認不出的字。橋下永遠飄著霧，白茫茫的一片，看不清是水還是什么別的東西。
可是從來沒有人修過它。
也從來沒有人問過它叫什么名字。
我問過我媽一次。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，剛學會認字，指著橋頭的石碑問她：“媽，這上面寫的是什么？”
我媽正在煮混沌，頭都沒抬：“不認識的字就別管。”
“可是學校的老師說，不認識的字要問?！?br>“那你問老師去?！?br>我不說話了。我知道我媽不想說的事情，問一百遍也沒用。
我們住在橋頭的一間小屋里。說是小屋，其實就是一個窩棚，用木板和油氈搭的，冬天漏風，夏天漏雨。唯一的家具是一張床，我媽睡床，我睡床底下的木板。
哦對了，還有那個混沌攤。
我**混沌攤擺在橋頭，從我記事起就在那兒。一輛破舊的三輪車，上面架著爐子、鍋、案板，還有一摞缺了口的碗。每天早上天不亮，我媽就起來生火、剁餡、包混沌。然后她就坐在攤子后面等。
等什么？
等人。
等誰？
她不說。
混沌攤的木牌上刻著一行字，是我媽自己用刀刻的，歪歪扭扭的：
“過路人免費一碗”
我問過我媽，為什么要給過路人免費吃。
我媽說：“因為誰都有過不去的時候?！?br>我說：“那咱們不就虧了嗎？”
我媽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很奇怪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哭。然后她說：“囡囡，咱們不虧?！?br>那時候我不懂。
后來我懂了。
第二章 客人
來我媽攤上吃混沌的人，都很奇怪。
有的人來了，吃完就走，不給錢。我媽從來不問，有時候還沖他們笑笑：“慢走，下回再來。”
有的人來了，吃完渾身發(fā)抖，我媽就會再盛一碗熱湯，什么都不放，就那么遞過去。那人喝完，不抖了，點點頭，也走了。
有的人來了，什么都不吃，就坐在攤子旁邊的石墩上，一坐就是一整夜。我媽也不趕，就陪著他坐，天亮的時候那人走了，我媽開始收攤睡覺。
我問過我媽：“那些不給錢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