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踩縫紉機，一個月兩千八。我爸開貨車，出了事故賠了三萬多。那四百八十塊，是我媽踩整整兩天縫紉機才能掙到的錢。”
教室里有女生輕輕抽泣的聲音。
“但您知道嗎？就那樣的條件，我媽從來沒少交過一分錢。每次學校收費，她都是第一個交的。她跟我說，遠舟，咱們家窮，但不能讓人看不起。該交的錢，一分不少。”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王老師，您教了三十五年書，您教過學生怎么做題，怎么**，怎么拿高分。但您從來沒有教過學生怎么做人。因為您自己，就不會做人。”
王建國的手從***滑下來，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，靠在黑板上。
“我今天來，不是為了報復您?！蔽野?*重新戴好，“我是想讓您知道，您當年扔掉的每一顆種子，后來都長成了樹。有的樹長在聯(lián)邦的星艦上，有的樹長在南方的律師事務所里，有的樹長在工廠的車間里。您扔掉了我們，但我們沒有扔掉自己?！?br>我轉身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站著好幾個老師，包括當年教我物理的張老師。他已經滿頭白發(fā)，看見我出來，朝我點了點頭。
“張老師。”我走過去，給他敬了個禮。
“好，好?！彼闹业母觳玻钟行┒?，“遠舟，你剛才說的話，我都聽見了。說得對，說得對?！?br>“張老師，您當年跟我說我是塊料子。那句話，我記了十年。”
張老師的眼眶紅了，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走，我送你下樓。”
我們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。身后教室里傳來王建國嘶啞的聲音：“下課！都下課！”然后是一陣桌椅響動和學生涌出教室的聲音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張老師忽然停下來。
“遠舟，你知道王建國為什么變成今天這樣嗎？”
“張老師，您說?！?br>張老師靠在樓梯扶手上，嘆了口氣：“王建國剛來育才的時候，不是這樣的。那時候他是全縣最年輕的優(yōu)秀班主任，帶出來的班級年年第一。他班上有個學生叫陳樹根，家里是收廢品的，比你還窮。王建國每個學期都自己掏錢給他交資料費，還給他買過一雙球鞋?！?br>我愣了一下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陳樹根考上了大學，去了外地，再也沒有回來過。連一個電話都沒有。”張老師的聲音很輕，“王建國的老婆查出來乳腺癌那年，他四處借錢。他給陳樹根打過電話，想問問他認不認識省城醫(yī)院的醫(yī)生。陳樹根在電話里說，王老師，我很忙，您找別人吧。”
樓梯間里安靜了幾秒鐘。
“他老婆拖了兩年，還是走了。從那以后，王建國就變了。他開始收禮，開始分三六九等，開始對那些他覺得‘沒良心’的學生特別苛刻。他跟我說過一句話，他說張老師，你對學生再好也沒用，窮人家的孩子，骨子里就是白眼狼。”
“所以他后來專門挑家庭條件不好的學生下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