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愣一下。
林建軍在旁邊小聲說：“蘸菜湯吃，好咽?！?br>林默默試了，確實(shí)好咽了一點(diǎn)——從“咽不下去”變成了“咽得下去但想哭”。
大嫂王桂香吃得飛快，筷子在白菜盆里翻來翻去，專挑那幾根粉條。小姑子林招娣雖然矯情，吃飯可不含糊，兩口一個餅子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。
林默默注意到，今天三媳婦李秀蘭沒上桌。她小聲問林建軍：“三弟妹呢？”
林建軍嘴朝西屋努了努：“三弟帶她回娘家住了，過幾天才回來。昨天娘家送來一匹的確良布，娘高興壞了，說等秀蘭回來給她做新衣裳。”
林默默筷子頓了一下。
新媳婦，娘家送布，可以回娘家歇著。
她這個二媳婦，磕了腦袋，還得起來燒火。
差距啊。
但她沒說什么，低頭繼續(xù)啃餅子。
一頓飯吃完，林默默感覺自己像是沒吃一樣。胃里空空蕩蕩，腦子里的***畫面更清晰了。
上午大嫂使喚她去打豬草。
“老二家的，你反正閑著，去打筐豬草回來，豬都餓得哼哼了?！?br>林默默想起**里的小花，眼睛又亮了：“行，我去。”
她拎著筐出了門，路過**時特意停下來。小花正趴在角落里曬太陽，肚子一鼓一鼓的，粉色的鼻子頭濕漉漉的。
林默默蹲下來，跟它對視。
“小花，”她小聲說，“你好好吃，好好長，多長肉?！?br>小花：“哼。”
“長到一百斤，我就來找你?！?br>小花打了個響鼻，翻了個身，把**沖著她。
林默默也不惱，笑呵呵地走了。
打豬草的路上碰見幾個村里嬸子，看見她就笑：“呦，老林家新媳婦出來打草了？聽說你是城里來的，還習(xí)慣不？”
林默默笑著應(yīng)付：“習(xí)慣習(xí)慣，農(nóng)村空氣好?！?br>空氣確實(shí)好——豬糞味都比前世的汽車尾氣好聞。
打了滿滿一筐豬草回來，已經(jīng)是晌午了。林默默以為能吃飯了，結(jié)果婆婆說：“急啥？四點(diǎn)鐘才開飯，先燒壺水?！?br>林默默看了看墻上掛的鐘——下午一點(diǎn)二十。
還要等兩個多小時四十分鐘。
她的胃又開始叫了。
林建軍從地里回來，看見她蔫頭耷腦地坐在灶臺前燒火，心疼地湊過來，從兜里掏出一把炒黃豆：“默默，你先墊墊，別餓壞了?！?br>林默默接過黃豆，抓了一把塞嘴里，嚼得嘎嘣響。
“建軍，”她突然開口，“咱家那頭豬，是誰做主？”
林建軍愣了一下：“娘啊。娘養(yǎng)的，娘說了算?！?br>“那要是……豬死了呢？”
“咋會死？好端端的。”
“我說萬一。萬一它不小心摔斷了腿，或者得了什么病，不能留了，那不就得殺了吃肉？”
林建軍撓頭：“默默，你到底想說啥？”
林默默湊近他，壓低聲音：“我想吃肉?！?br>“我知道你想吃肉，我也想吃，可咱家得等到過年才殺豬……”
“等不了?！绷帜劬σ坏桑拔椰F(xiàn)在看見那頭豬，就覺得它在跟我說‘來吃我呀來吃我呀’。建軍，你聽聽，這是人過的日子嗎？一天兩頓飯，白菜幫子啃得我臉都綠了?！?br>林建軍哭笑不得：“那也不能把豬殺了吧？它才五十斤，還沒長大呢?！?br>“五十斤怎么就不能吃了？烤乳豬聽說過沒？就是小豬才嫩！”
林建軍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完全說不過自家媳婦。他只能轉(zhuǎn)移話題：“默默，你先歇著，晚上我再想辦法?！?br>傍晚四點(diǎn)鐘，第二頓飯準(zhǔn)時開席。
依然是白菜幫子，依然是玉米面餅子，咸菜絲換成了腌蘿卜條。
林默默面無表情地吃完，內(nèi)心已經(jīng)平靜如水。不是不餓了，是餓過頭了，胃都麻木了。
夜里，全家人陸續(xù)上炕。
林默默躺在藍(lán)布簾子后面，聽著簾子那頭的動靜——大嫂的呼嚕像拉風(fēng)箱，公公的呼嚕像打雷，小姑子說夢話“那布是我的”，婆婆偶爾咳嗽兩聲。
老四林建安的鋪位就在簾子旁邊。這小子睡覺不老實(shí)，總喜歡把腿伸到簾子這邊來，林建軍已經(jīng)踹回去好幾次了。
“默默，”林建軍湊過來，粗糙的大手摸索著找到她的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今天累不累？”
“累?！绷帜]著眼睛，“喂豬、剁草、還得看大嫂的臉色，比上班還累?！?br>“上班？上啥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