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夜晚的姜湯
林晚蹲在自家門口，額頭抵著冰冷的防盜門，終于哭了出來。
凌晨一點四十七分。她翻遍了包，沒有鑰匙。不是丟了，是壓根沒帶。今天下午的創(chuàng)意會從三點開到七點，客戶推翻了三稿方案，**稿改到十點半才勉強通過。她腦子全是“品牌調(diào)性視覺錘用戶痛點”，收拾東西時把鑰匙落在了工位上。
給陳嶼打電話，響了六聲，接了。
“我在醫(yī)院，今晚夜班?！彼穆曇艉芷?，像在念病歷。
“我忘帶鑰匙了，你能回來一趟嗎？”
“回不去，剛來了一臺急診?！鳖D了一下，“你找開鎖的吧?！?br>電話掛了。
林晚靠在門上，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，亮了又滅。她穿著高跟鞋，腳疼，胃也疼，晚飯沒吃。手機電量百分之十二。開鎖公司要兩百塊，還要等四十分鐘。
她沒叫開鎖。她就那么蹲下來，把臉埋進膝蓋，哭得很小聲。
三十一歲的女人，在自家門口哭，像被關(guān)在門外的流浪貓。
聲控燈又滅了。她沒動，燈就不再亮。黑暗里只有她壓抑的抽噎聲。
然后她聽到身后有聲響。
一扇門開了，暖**的光鋪出來，在地磚上拉出一道梯形。
“你還好嗎？”
聲音不高，有點啞，像剛睡醒。
林晚抬頭，淚眼模糊里看到一個男人。他穿著灰色T恤，頭發(fā)微長，腳上是一雙舊布鞋。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碗，冒著熱氣。
“隔壁的?！彼f，“我姓蘇?！?br>林晚知道他是隔壁的。半個月前搬來的，物業(yè)群里說過，姓蘇，養(yǎng)一只黑貓。她只在電梯里見過一次背影，高高瘦瘦，背著一個很大的黑色雙肩包。
“我沒事?！绷滞碛檬直巢裂蹨I，聲音發(fā)悶，“忘帶鑰匙了?！?br>男人——蘇野——沒有多問。他把碗放在地上，往她那邊推了推。
“姜湯，剛煮的。有點燙?！?br>林晚愣住了。半夜兩點，一個陌生男人給你端姜湯，這事情在任何城市安全手冊里都是禁忌。但她實在太累了，胃里空得發(fā)慌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所有防備都在那一刻松動了。
她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姜味很濃，放了紅糖，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里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，聲音還帶著鼻音。
蘇野沒有站在門口看她喝。他退回了門內(nèi)，只留了一條縫。林晚聽到里面?zhèn)鱽硪宦曍埥?，很輕，像在問什么。
“十七別鬧?！碧K野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，低低的，像在哄孩子。
林晚喝完姜湯，把碗放在他家門口的地墊上，敲了兩下門。
“碗放外面了，謝謝?！?br>門開了，蘇野探出半個身子，把碗拿進去。他沒有說“要不要進來坐”，沒有說“你老公呢”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話。
“開鎖的電話，門上貼的那家還行。”他說完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林晚靠在自家門上，忽然覺得沒那么冷了。她叫了開鎖，等了三十五分鐘。師傅來的時候，她靠著門板幾乎要睡著。
進了門，開燈，屋子里很安靜。陳嶼的拖鞋還擺在鞋柜前，走的時候是什么樣，現(xiàn)在還是什么樣。茶幾上有一包拆開的薯片，敞著口，軟了。電視遙控器壓在沙發(fā)縫里。
林晚洗了澡，躺在床上，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，從吊燈延伸到墻角。她以前從沒注意過。
墻那邊傳來一聲貓叫，然后是蘇野的聲音，聽不真切，像在說“睡吧”。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閉眼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她想起來那碗姜湯的溫度。
第二章 電梯里的余光
接下來的一周，林晚開始注意到隔壁的存在。
不是刻意，是躲不開。
早上七點四十出門，電梯門打開，蘇野站在里面，懷里抱著一個快遞紙箱。他穿了件黑色薄外套，黑貓趴在他肩頭，像一條毛茸茸的圍巾。
林晚猶豫了一下，走了進去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
“早。”他說。
電梯從十八樓往下，數(shù)字一格一格跳。黑貓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耳朵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林晚。
“它叫十七？”林晚問。
“嗯。十七號的十七?！碧K野說，“撿到它的那天是十七號。”
“好名字?！?br>沉默。電梯到十二樓，上來一個送孩子上學(xué)的媽媽，小男孩好奇地去摸貓，蘇野側(cè)了側(cè)身，禮貌地避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