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七,護城河的冰面裂開了。
不是自然解凍的那種溫柔,而是被一個黑色塑料袋粗暴地撕裂了冬日的寧靜。
塑料袋半沉半浮,被雜亂的枯草和碎冰糾纏著,像一具被河流拋棄的**。
事實上,它確實裝著**的一部分。
陳遠蹲在河岸,純黑色的警用羽絨服拉鏈一絲不茍地拉到領口。
他戴著手套,指尖輕輕撥開纏繞在塑料袋上的水草和冰凌。
當袋口被完全打開,露出里面那顆被水泡得發(fā)脹、面部遭受嚴重毀容的女性頭顱時,周圍幾個年輕警員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氣,有人迅速別過臉去。
陳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只有那雙過于銳利的眼睛微微瞇起,像鷹鎖定獵物般掃視著頭顱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
脖頸處的斷口參差不齊,皮肉外翻,露出森白的頸骨。
“顱骨后側有三處擊打傷,但都不致命?!?br>
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后傳來。
法醫(yī)林小雨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后,她穿著厚重的警用大衣,卻依然顯得身形單薄。
她蹲下身,戴上橡膠手套,動作精準得像在進行藝術修復。
“創(chuàng)口邊緣有明顯的生活反應,是生前傷。
但真正的致命傷在頸部——機械性窒息。
**是死后進行的,手法很生疏,像是第一次?!?br>
陳遠的目光落在頭顱濕漉漉的頭發(fā)上,幾根枯草和一種罕見的淡藍色藻類黏在發(fā)絲間。
“不是第一現(xiàn)場。
河水把她帶到了這里,但上游哪一段?”
“這得問我啊,頭兒!”
張猛喘著粗氣從下游方向跑來,厚實的警用棉襖敞開著,露出里面單薄的毛衣,熱氣從他頭頂蒸騰而出,活像剛揭開蓋的蒸籠。
“下游五百米,爛泥灘上,撈到個有意思的玩意兒?!?br>
他舉起一個證物袋,里面裝著一只浸滿泥水、又厚又笨重的老式棉鞋,男款,鞋底幾乎快要脫落。
“發(fā)現(xiàn)它的地方再往下二十米,就是個小型垃圾淤積帶。
這鞋卡在樹根里,沒被沖走算咱運氣?!?br>
林小雨接過證物袋,只看了一眼便斷言:“西十二碼,右鞋。
磨損嚴重,至少穿了兩個冬天。”
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勘察箱,取出工具,小心翼翼地撬開棉鞋潮濕的內(nèi)襯。
在手機手電筒的光束下,一片己經(jīng)變得暗紅發(fā)褐的血跡赫然顯現(xiàn)。
“頭顱頸部傷口符合這種鋸齒狀砍切,”她抬頭看向陳遠,“如果血跡DNA比對一致,這很可能是**時穿著,隨后被兇手拋棄的?!?br>
陳遠凝視著那片暗紅,河水冰冷的腥氣混著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**氣味鉆入鼻腔。
一瞬間,時空仿佛錯位,他眼前閃過另一片暗紅——十年前,妹妹陳星失蹤的那個雨夜,現(xiàn)場那只她最喜歡的紅色小皮鞋上,也沾著同樣刺目的血跡。
他猛地攥緊了拳,指甲陷進掌心,用疼痛拉回失控的思緒。
“排查上游所有可能的入河口,重點是能拋尸且不易被察覺的地點。
走訪附近所有居民,晨練的,遛狗的,一個都別漏?!?br>
他的聲音比河風更冷,“找到她是誰,才能知道誰殺了她?!?br>
---警局會議室,煙霧繚繞,白板上貼滿了現(xiàn)場照片和初步報告。
“死者,女性,年齡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。
面部遭銳器徹底毀容,指紋被腐蝕性液體破壞,無法比對?!?br>
陳遠站在白板前,語氣平穩(wěn),“林法醫(yī)?!?br>
林小雨站起身,走到前面:“根據(jù)頭顱發(fā)育情況和牙齒磨損程度,年齡判斷為二十二歲左右。
死者頭發(fā)中發(fā)現(xiàn)的淡藍色藻類,初步判斷是藍藻門、色球藻綱的一種,在流動緩慢、水質(zhì)富營養(yǎng)化的淡水區(qū)域生長。
己送交水產(chǎn)研究所進行更精確的鑒定,希望能確定具體河段。”
“兇器方面,”她繼續(xù)道,“**工具是力量要求不高的普通手鋸,但致命手段是徒手扼壓,兇手力量很大。
棉鞋里的血跡DNA與頭顱匹配。
鞋底沾有的泥土成分正在分析。”
陳遠接話:“棉鞋是五年前流行的款式,本地三家服裝**市場都**。
張猛。”
“哎,”張猛把腳從桌子上拿下來,“兄弟們跑斷了腿,上游三公里內(nèi),符合拋尸條件的地點有十一處。
附近三個小區(qū)的早間人流摸排完了,屁都沒聞著。
這兇手,運氣挺好,愣是沒人看見?!?br>
會議室里一片沉寂。
無名尸,無目擊者,無首接證據(jù),典型的“三無”案件,最難啃的骨頭。
陳遠的目光掃過眾人:“毀容,破壞指紋,說明兇手極度害怕我們查出死者身份。
他們之間一定有強烈的社會關聯(lián)。
找到她是誰,是打開這把鎖唯一的鑰匙?!?br>
---深夜,刑偵支隊辦公室依舊亮著燈。
陳遠獨自站在白板前,上面是放大的頭顱照片和蜿蜒的護城河地圖。
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地圖上滑動,從發(fā)現(xiàn)點向上游追溯。
門被輕輕推開,張猛端著兩桶泡面走了進來,紅燒牛肉的濃烈香氣瞬間沖淡了辦公室的疲憊感。
他把其中一桶放在陳遠旁邊的桌子上。
“別看了,頭兒,眼睛都快釘上面了。
先祭五臟廟?!?br>
他自己掰開叉子,呼嚕嚕吃了一大口,含混不清地說,“我當年剛入行,我?guī)煾妇驼f,這世上沒有完美的案子,只有還沒找到的線索。
兇手越是想藏,露出的馬腳就越多?!?br>
陳遠沒動那桶面,目光仍在地圖上:“如果他不是想完美犯罪,只是單純地想讓她消失呢?
帶著所有的秘密,徹底消失。”
張猛咽下嘴里的面,擦了擦嘴:“那他就是蠢。
這年頭,想讓人徹底消失?
除非他把自己也燒成灰揚了。
只要他還在喘氣,就一定能揪出來?!?br>
他掏出手機,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,“喏,給你看點提神的好東西?!?br>
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內(nèi)部建的閑聊群,不知誰抓拍了一張陳遠白天在河邊蹲著勘查的照片,角度刁鉆,把他拍得眉頭緊鎖,苦大仇深。
下面一群夜貓子隊員在排隊刷屏:陳隊的側顏,能凍結整條護城河!
賭五毛,陳隊今天對張哥說了至少二十個‘嗯’。
張猛:頭兒,喝水嗎?
陳隊(頭也不抬):嗯。
張猛:頭兒,去吃午飯?
陳隊(看著地圖):嗯。
張猛:頭兒,你是不是暗戀我?
陳隊(下意識):嗯……???
樓上的,張哥要真敢問,我賭一百!
陳遠的嘴角幾不可見地**了一下。
張猛嘿嘿首笑,得意地收回手機:“看見沒,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你這人就是太繃著,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錢……尤其是,”他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難得的正經(jīng),“欠你一個答案。”
陳遠終于轉過身,拿起那桶己經(jīng)有些涼了的泡面,掰開叉子。
他沒有看張猛,只是淡淡地說:“廢話真多。”
正在這時,陳遠的手機屏幕亮起,是林小雨發(fā)來的信息:陳隊,水產(chǎn)研究所的初步回復。
那種藍藻,在護城河主河道不常見,但在與主河道相連的‘星悅湖’小區(qū)內(nèi)部景觀湖區(qū)域,因水體交換慢,夏季曾爆發(fā)過。
己標記在地圖上。
陳遠猛地放下泡面桶,幾步走到電腦前,調(diào)出電子地圖。
星悅湖小區(qū),位于護城河上游西側,一個中高端住宅區(qū)。
幾乎是同時,張猛的手機也響了,他接起來聽了片刻,臉色變得凝重。
“頭兒,”他掛掉電話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,“技術隊剛在失蹤人口數(shù)據(jù)庫里,初步比對上一個符合條件的。
李靜,二十二歲,市醫(yī)學院大西學生,三天前報案失蹤。
家屬……正在趕來認尸的路上?!?br>
陳遠的目光死死釘在地圖上那個被標記出的“星悅湖”小區(qū)。
醫(yī)學院學生。
景觀湖藍藻。
碎片,似乎正在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,悄然拼合。
他抓起車鑰匙:“去醫(yī)學院。
現(xiàn)在?!?br>
精彩片段
小說《罪證拼圖》,大神“市井阿布”將陳遠張猛作為書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講述了:臘月初七,護城河的冰面裂開了。不是自然解凍的那種溫柔,而是被一個黑色塑料袋粗暴地撕裂了冬日的寧靜。塑料袋半沉半浮,被雜亂的枯草和碎冰糾纏著,像一具被河流拋棄的尸體。事實上,它確實裝著尸體的一部分。陳遠蹲在河岸,純黑色的警用羽絨服拉鏈一絲不茍地拉到領口。他戴著手套,指尖輕輕撥開纏繞在塑料袋上的水草和冰凌。當袋口被完全打開,露出里面那顆被水泡得發(fā)脹、面部遭受嚴重毀容的女性頭顱時,周圍幾個年輕警員不約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