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來！

都**起來喝藥了！”

“上官仁慈，賞你們這些將死之人一碗斷頭湯，暖暖身子，好上路！”

冷。

刺骨的冷意順著潮濕的泥土滲入骨髓，混雜著霉?fàn)€、腐臭以及一種屬于絕望的氣味。

陸沉再次睜開眼時，映入眼簾的不是預(yù)想中的熱帶雨林，也不是醫(yī)院慘白的天花板。

而是低矮破爛的窩棚，泥水里蜷縮著一個個目光呆滯、衣衫襤褸的人影。

他們脖子上沉重的木枷和腳踝上磨損的鐐銬，無聲地宣告著這里的身份。

死囚營。

身下是冰冷的泥濘，黏膩濕滑，散發(fā)著牲畜糞便和某種食物餿敗混合的惡臭。

角落處還不時有老鼠吱...吱...吱...的叫聲。

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，尖銳地扎進(jìn)腦海。

最后的畫面是震耳欲聾的爆炸，熾熱的火焰吞噬了隊友的身影。

作為龍牙突擊隊的隊長，他為了掩護撤離，選擇了與敵人的地下基地同歸于盡。

然后呢？

沒有然后。

另一股陌生的記憶洪流強行涌入，屬于一個同樣名叫“陸沉”的年輕死囚。

因私吞軍糧的罪名被判至此，在昨夜一場高燒中己然咽氣。

“穿越嘛？

還真是……夠接地氣的?！?br>
陸沉低語，聲音沙啞干澀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。

“斷頭飯都不給一頓嘛？

差評...差評。”

他沒有驚慌，多年刀頭舔血的生涯讓他具備了野獸般的適應(yīng)能力。

他迅速壓下翻騰的記憶，開始冷靜地評估環(huán)境。

泥濘、惡臭、麻木的囚犯、遠(yuǎn)處持刀警戒、眼神兇狠的士兵……以及，不遠(yuǎn)處那個用粗糙木欄圍起來的簡易**。

**里，只有一頭豬。

一頭約莫六十斤重的黑白花母豬。

此刻它在角落里，正不安地用鼻子拱著欄桿，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，似乎格外有神。

陸沉剛才聽到的粗魯吆喝聲，是幾個兵痞。

他們抬著一個碩大的木桶，哐當(dāng)一聲扔在營地中央。

桶里是渾濁不堪、顏色詭異的液體，散發(fā)出的氣味比周圍的污泥還要令人作嘔。

“是‘慈悲水’……”旁邊一個氣息奄奄的老囚犯喃喃道，眼中是徹底的死灰，“喝了它，就不用再受這活罪了……”囚犯們像被抽去了靈魂，麻木地、踉蹌地排起長隊，接過兵痞遞來的破碗，將那渾濁的液體灌入口中，仿佛那不是催命的毒藥，而是解脫的甘霖。

很快，第一個囚犯倒地，身體劇烈抽搐，口吐白沫。

緊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……如同被割倒的稻草。

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作為頂尖的特種兵，他受過嚴(yán)格的毒物辨識訓(xùn)練。

那液體散發(fā)出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，以及中毒者典型的缺氧性痙攣和瞳孔擴散癥狀，讓他瞬間判斷出了毒素的種類。

“氰化物……雖然純度很低，摻雜了大量雜質(zhì)掩蓋氣味，但確實是這東西?！?br>
他腦中飛速運轉(zhuǎn)，“這水……不像是這個時代能提煉出來的玩意兒?！?br>
混亂中，沒人注意到，那頭原本在拱地的黑白花母豬，不知何時停止了動作，抬起了頭，那雙小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。

緊接著，在陸沉銳利的目光注視下，它突然變得有些焦躁，開始在狹窄的**里打轉(zhuǎn)，然后猛地一個加速，用它那不算強壯的身軀，狠狠地撞向了**那并不牢固的木欄！

“咔嚓！”

木欄應(yīng)聲而斷。

母豬嚎叫一聲，沖出了**，徑首朝著那個盛放“慈悲水”的木桶狂奔而去！

“**！

這**瘋了？！”

負(fù)責(zé)分發(fā)“慈悲水”的軍需官王扒皮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后退一步。

就在這一瞬間，那頭被稱為“庖丁”的母豬，用它那標(biāo)志性的拱地動作，猛地一掀！

“嘩啦——！”

沉重的木桶被它硬生生拱翻，渾濁有毒的液體傾瀉而出，瞬間染黑了**泥地，與污穢融為一體。

“找死！”

王扒皮勃然大怒，抽出腰間的鞭子，劈頭蓋臉地就朝著庖丁抽去，“*****，敢壞上官的事，老子剝了你的皮！

，正好宰了你晚上加餐！”

鞭影呼嘯而下。

然而，庖丁異常靈活的一扭身，躲開了這一擊，反而湊到被毒水浸濕的泥地旁，鼻子用力嗅了嗅，然后打了個響亮的噴嚏。

與此同時，陸沉的腦海中，一個冰冷且毫無情緒波動的對話框突兀地浮現(xiàn)，如同高科技設(shè)備的顯示屏：水質(zhì)異常檢測：氰化物+3，雜質(zhì)：未知有機物（**）、泥土顆粒、微生物……建議：不可食用。

陸沉的目光瞬間凝固，不是因為這超自然的提示框。

穿越和系統(tǒng)對他來說，似乎也不算難以接受，而是因為提示框的內(nèi)容，與他自己的判斷完全吻合。

“檢測？

氰化物+3？”

他心中念頭急轉(zhuǎn)，“這豬……是個生物探測器？”

他看著那頭拱翻了毒水桶，此刻正甩著腦袋，似乎對沾染的泥水很不滿意的母豬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。

王扒皮一擊不中，更是惱怒，舉起鞭子還想再打。

“大人。”

陸沉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，讓王扒皮的動作下意識一頓。

王扒皮扭頭，看到一個身材挺拔，雖然渾身污穢卻難掩銳氣的年輕死囚正看著他。

那眼神，不像其他死囚那般麻木或恐懼，反而帶著一種……饒有興趣的打量。

與其說是打量，反而更像是在觀察一件奇怪的玩物。

“怎么？

你個死囚也想管閑事？”

王扒皮色厲內(nèi)荏的吼道。

陸沉沒理會他的叫囂，目光依然落在庖丁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近乎神經(jīng)質(zhì)的弧度。

“這豬，有點意思?！?br>
他像是在對王扒皮說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
“它好像知道這水有問題?！?br>
“放***屁！”

王扒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一頭**懂個卵！

它就是發(fā)瘋了！”

“是嗎？”

陸沉緩緩站起身，鐐銬發(fā)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
他無視了王扒皮和他身后兵痞警惕的目光，一步步走向那頭剛剛立下大功卻渾然不覺的母豬。

他蹲下身，與那雙小豆眼對視。

庖丁也看著他，哼唧了一聲，繼續(xù)低頭，試圖在泥濘里尋找可以下口的東西。

腦海中，那個對話框依舊穩(wěn)定地顯示著檢測數(shù)據(jù)，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達(dá)。

周圍是中毒者垂死的**，是其他囚犯恐懼的喘息，是兵痞們粗重的呼吸，以及王扒皮氣急敗壞的罵聲。

但在陸沉與這頭豬之間，仿佛形成了一個詭異寂靜的場域。

陸沉伸出手，沒有去碰豬，而是捻起一點被毒水浸濕的泥土，在指尖搓了搓，然后放到鼻尖輕輕一嗅。

動作優(yōu)雅，完全不像個死囚，倒像個在品嘗美食的廚師。

“呵……熟悉的配方，懷念的味道?！?br>
他發(fā)出一聲低笑，眼神里混雜著冰冷、分析和一絲純粹的瘋狂。

他抬起頭，再次看向庖丁，眼神變得無比專注，甚至帶著一種發(fā)現(xiàn)新玩具般的興奮。

“你這豬，”他輕聲說道，語氣肯定，“不簡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