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被推進手術(shù)室前十五分鐘，收費處把單子推了回來。
“沈小姐，還差二十八萬，先補上，不然有些進口耗材開不了。”
我盯著那張繳費單，腦子嗡地一下空了。
明明昨天晚上，我才查過和周敘白的那張共同賬戶，里面有三十五萬。那是我們這幾年一點一點攢出來的應急錢，也是我爸這次手術(shù)最穩(wěn)妥的底氣。
我拿著手機，給周敘白打電話。
一個，沒接。
兩個，沒接。
第三個響到快斷的時候，終于通了。
“知微，我這邊有點吵，晚點說?！?br>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**里卻熱鬧得刺耳，像是什么活動現(xiàn)場。下一秒，我聽見一個女銷售熱情地喊：“恭喜蘇女士，今天簽約成功，學區(qū)房最后一套了！”
我握著手機，指尖都僵了。
“周敘白，你在哪兒？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下。
很短，但足夠我明白，他在心虛。
“在售樓處?！彼攘艘宦?，語氣居然還帶著點安撫，“晚晚今天簽房子，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，我先陪她把流程走完。你那邊怎么了？”
我把繳費單拍給他，聲音很平：“共同賬戶里的三十五萬，哪去了？”
他那邊更安靜了。
幾秒后，他才開口：“我先借給晚晚交首付了?！?br>我?guī)缀跻詾樽约郝犲e了。
“你拿我爸的手術(shù)錢，給蘇晚晚買房？”
“不是買房，是先救個急。”他像是在解釋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，“她**今天也在，說如果她拿不下這個學區(qū)房，孩子上學的事就麻煩了。晚晚都快急哭了，我總不能不管吧?！?br>我盯著手術(shù)室門口亮著的紅燈，手心一片冰涼。
“周敘白，我爸現(xiàn)在就在手術(shù)室門口，醫(yī)院說還差二十八萬?！?br>“你先想想辦法?！彼Ａ送?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醫(yī)院這種地方，不是都能先手術(shù)后補錢嗎？晚晚這邊合同要是黃了，今天就真的沒辦法了?！?br>我沒說話。
我忽然覺得，手里這部手機重得像塊磚。
七年戀愛，四年婚姻，我第一次覺得，電話那頭那個男人，陌生得讓我發(fā)冷。
“沈小姐，您盡快決定，主任那邊還在等?！?br>收費處的人又催了一遍。
我看著手機通訊錄，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。
我不是沒有朋友，也不是借不到錢?？晌以趺炊紱]想到，逼我低頭張嘴借錢的人，會是我結(jié)婚證上的丈夫。
我正要給同事打電話，手機先一步震了。
是宋嶼。
他是我公司合作部門的負責人，上周剛和我一起跑完一個大項目，今天一早還問過我爸手術(shù)的事。
“叔叔進手術(shù)室了嗎？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手一抖，直接撥了過去。
宋嶼接得很快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本來想說沒事，可話到嘴邊，還是碎了。
“還差二十八萬，我這邊的錢出了點問題?！?br>他沒多問一句，只說：“把賬號發(fā)我?！?br>“宋總，這筆錢我會盡快還……”
“先救人。”
電話掛斷后，不到一分鐘，銀行到賬提醒跳了出來。
三十萬。
我看著那串數(shù)字，眼眶猛地一熱，轉(zhuǎn)頭就去收費處補了款。
簽字，繳費，和醫(yī)生溝通，通知家屬，安排護工，跑上跑下，等我真正停下來，已經(jīng)是兩個小時后。
手術(shù)室門還沒開，我一個人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墻，才后知后覺地發(fā)起抖來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蘇晚晚發(fā)了條朋友圈。
“原來這個城市也有人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。謝謝你，讓我和樂樂終于有家了?！?br>配圖是售樓處的簽約桌，桌角放著一束香檳色玫瑰，照片里只露出半截男人的襯衫袖口和腕表。
那塊表，是我去年攢了三個月獎金，送給周敘白的生日禮物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久到眼淚都干在了臉上。
晚上八點，周敘白終于來了。
他提著保溫桶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頭發(fā)整理得很整齊，身上甚至還有淡淡的木質(zhì)香水味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從醫(yī)院急匆匆趕來的，更像是剛陪誰辦完一件重要的大事。
他把保溫桶放到我旁邊。
“我給你帶了點粥。”
我沒動，也沒看他，只是問：“錢什么時候轉(zhuǎn)走的？”
他頓了頓：“昨晚?！?br>“你昨晚明明知道我爸今天做手術(sh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