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鋼與葵

鋼與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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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片段

主角是伊本阿米娜的懸疑推理《鋼與葵》,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懸疑推理,作者“夢的漣漪”所著,主要講述的是:叉子的尖端戳進合成肉餅,發(fā)出一種沉悶、缺乏彈性的觸感。伊本盯著盤子里這塊灰褐色的東西,它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、可疑的油脂。這是本月第五天的晚餐,度日如年的一周,尚未過半。他輕輕嘆了口氣,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。操作臺不銹鋼的表面也凝結著細密的水珠,冰冷堅硬,反射著毫無溫度的光。阿米娜將最后半塊同樣干硬的面包推到他面前,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疲憊。她挽起的袖口下,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,一道新...

叉子的尖端戳進合成肉餅,發(fā)出一種沉悶、缺乏彈性的觸感。

伊本盯著盤子里這塊灰褐色的東西,它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、可疑的油脂。

這是本月第五天的晚餐,度日如年的一周,尚未過半。

他輕輕嘆了口氣,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短暫的白霧。

操作臺不銹鋼的表面也凝結著細密的水珠,冰冷堅硬,反射著毫無溫度的光。

阿米娜將最后半塊同樣干硬的面包推到他面前,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疲憊。

她挽起的袖口下,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,一道新結的、**色的燙傷疤痕清晰可見。

伊本的目光落在上面,心頭像被細**了一下的疼。

“下周就發(fā)薪水了,”阿米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輕快。

她側過臉看著弟弟,眼睛彎成了柔和的月牙,試圖驅散盤踞在餐桌上的陰霾,“廚師長還說,會額外送我一袋烤雞架?!?br>
她頓了頓,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到時候我們也改善下伙食,想吃什么,盡管跟姐姐說?!?br>
“你做什么,我吃什么?!?br>
伊本悶悶地說,目光卻沒離開她手腕上的疤痕。

他伸出手,輕輕握住姐姐放在桌沿的手指。

那雙手并不細膩,帶著長期勞作留下的薄繭。

他皺起眉頭,聲音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(zhí)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要不……我還是不上學了,跟你一起去打工?!?br>
“說什么胡話。”

阿米娜果斷地抽回手,動作利落地走到墻邊的碗柜前。

“看,”她踮起腳,故意用叉子敲了敲里面幾個摞著的白瓷盤,發(fā)出幾聲清脆的“叮叮”聲。

“你都沒有柜子高?!?br>
見弟弟依舊一臉苦相,她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,帶著點無奈和寵溺:“好啦,知道你擔心我。

姐姐沒事。”

她仔細地合上柜門,又將瀝水架上最后幾只倒扣的高腳杯擺放得一絲不茍。

后廚的一切在她手中都恢復了秩序,冰冷、整潔,卻也毫無生氣。

做完這一切,她才解下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圍裙,坐回伊本身邊。

“讀書,”她拿起伊本的叉子,將那塊被戳得有些零碎的肉餅仔細碾開,夾進那半塊面包里,重新放回他的盤子,“就是為了不做這種苦差事?!?br>
她的眼神似乎飄向了很遠的地方,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出的、深藏的失落。

但這表情只激起片刻漣漪,便迅速沉沒,消失無蹤。

“我去給你拿點酸甜醬?!?br>
“不用了姐姐,挺……好吃的?!?br>
伊本咬了一口她剛做的、簡陋的三明治。

合成肉餅寡淡的纖維感和面包的粗糙感混合在一起,味同嚼蠟。

這味道卻奇異地勾起了某些禁忌的聯(lián)想,他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我是不會像他們一樣,做個礦工的。”

“說過多少次了,”阿米娜迅速回身,食指輕輕彈在伊本的額頭上,“不要提以前的事?!?br>
她的聲音壓低了些。

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,我們才來這里不到半年,這就堅持不下去了嗎?

是誰來之前趾高氣揚地說,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……知道了姐姐。

我會好好讀書的?!?br>
伊本垂下眼,咽下最后一口混合著肉餅碎渣的面包。

他撿起盤中散落的細小碎屑,一粒粒送入口中,仿佛在完成一項必需的任務。

末了,他轉過頭,朝姐姐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。

那場礦難吞噬了父母,也將一種名為饑餓的冰冷,永久地浸透了姐弟倆的骨髓。

伊本永遠記得那個午后,蟬鳴聒噪得刺耳,金色的光斑穿過濃密的樹葉,斑駁地灑在干燥滾燙的地面上。

耶律長老一身肅穆的黑色長衫,低著頭,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安**哭到幾乎失聲、渾身顫抖的姐姐。

八歲的他,懵懂地站在一旁,胸腔里仿佛被一塊無形的巨石死死壓住,一種沉重得無法言喻的失落感洶涌翻騰。

那一刻,某種永恒的、溫暖的依靠,悄然碎裂,離他而去。

靠著長老院微薄的撫恤金,姐弟倆在風沙肆虐的沙洲掙扎了三年。

首到有一天,阿米娜突然沉默地開始收拾少得可憐的行李,眼神里燃燒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光芒。

半年前,姐姐帶著伊本,像兩只遷徙的孤鳥,穿越了幾百公里漫長而危險的國境線,從貧瘠動蕩的巖淵,逃亡至這個以森嚴和冰冷著稱的龐大帝國。

地頭蛇貪婪的獠牙,幾乎榨干了他們省吃儉用攢下的最后一點積蓄,才勉強為阿米娜換來一份在餐廳后廚打雜的、卑微的差事。

姐姐身形高挑,面容秀麗,又兼具著巖淵女子特有的溫婉與勤勉,很快贏得了那些同樣為生計奔波的同事們的善意。

廚師長聽聞姐弟倆的遭遇,動了惻隱之心,將伊本引薦到一所專門收容勞工子弟的公益學校。

這里的孩子大多和他一樣,衣衫樸素,眼神里帶著過早的懂事與警惕。

教師們義務授課,眉宇間帶著勞作后的疲憊與堅持。

這份久違的、帶著煙火氣的溫暖,悄然融化著伊本心中凍結的堅冰。

自從礦難之后,“家”的感覺早己模糊不清。

那些關于帝國如何冰冷無情、軍國森嚴的傳聞,在這些平凡的善意面前,脆弱得如同清晨籠罩在河面上的薄霧,這讓伊本覺得,那不過是巖淵人對帝國的偏見罷了。

“咳咳!”

阿米娜突然爆發(fā)出一陣劇烈的咳嗽,打斷了伊本的思緒。

她猛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嘴,身體因劇烈的嗆咳而微微蜷縮,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。

“姐姐?”

伊本立刻站起身,手掌輕拍著她的后背。

“我去給你拿外套,這里比家鄉(xiāng)還是冷太多了?!?br>
“我沒事?!?br>
阿米娜勉強止住咳嗽,將手帕飛快塞回口袋,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,“就是忙得出了汗,坐下來著了涼?!?br>
她試圖輕描淡寫。

伊本眉頭緊鎖,快步取來自己的舊外套,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上。

帝國深秋的寒氣,帶著一種不同于沙洲夜晚干燥酷寒的、潮濕而鋒利的質感,仿佛能穿透衣物,首刺骨髓。

“以前我覺得沙洲的夜晚是最冷的,有一次起夜上廁所,凍得我解不開褲子……”他試圖讓氣氛輕松一些,“現(xiàn)在才知道,帝國的冷更是凜冽,怪不得需要‘火種’,不然帝國人早就凍成冰塊兒了?!?br>
“凜冽?”

阿米娜穿上外套,輕輕**了下鼻翼,臉上終于有了一點欣慰的笑意,“你又學會了新詞兒?”

“嗯!

我還學了好多呢!”

伊本掰著手指,努力回憶著課堂上的新鮮事物,“蒸汽機,渦輪機,呃,紡織機……都是沙洲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。”

他有些詞匯說得磕磕絆絆,抓耳撓腮地想了好一會兒才完整說出來。

“沙洲可不是沒有哦。”

姐姐又習慣性地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,“好多日常的東西,你卻不知道它們是怎么來的,就比如這件外套……”話音未落——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,猛地從廚房后門的方向傳來!

緊接著,是貨架旁那扇小窗上,一簇模糊的黑影閃過!

仿佛有不速之客,瞬間堵死了唯一的退路!

姐弟倆瞬間僵住,驚恐地對望一眼,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

“咚咚咚!”

粗暴的砸門聲如同重錘敲在心頭,撕裂了深夜死寂的寧靜。

一個低沉、冰冷、毫無感情的男音穿透門板:“例行檢查!

請公民配合!”

伊本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聲響嚇得渾身一顫,幾乎叫出聲來。

阿米娜反應極快,食指迅速豎起貼在唇邊,眼神嚴厲地示意他噤聲,搖了搖頭,用目光指向貨架后方那片濃重的陰影——躲起來!

伊本的心臟狂跳如擂鼓,手腳冰涼,幾乎是憑著本能,連滾帶爬地縮進貨架與墻壁形成的狹窄縫隙里,將自己蜷成一團,屏住呼吸。

姐弟倆來到帝國后,也遇到過幾次檢查,但那都發(fā)生在白天,餐廳老板總是能及時出現(xiàn),用圓滑世故的笑容和熟練的帝國語應付過去,從未有過深入的盤查。

可今晚……伊本能清晰地感覺到,空氣都凝固了,彌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殺機!

倘若他們偷渡者的身份被揭穿……帝國嚴苛恐怖的刑法瞬間涌入腦海。

他想起關于**客的傳聞——傾家蕩產交了巨額罰金后,還被鞭刑了三天,最后被親人抬回家,整整一個月無法翻身……“來了?!?br>
阿米娜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顫抖,卻努力維持著平靜。

她深吸一口氣,打開了后門。

三個身披漆黑重甲、如同鐵塔般的強壯士兵猛地涌了進來,沉重的金屬靴踏在地板上,發(fā)出令人心悸的悶響。

領頭者戴著一頂造型可怖的羊角頭盔,猙獰的面具完全遮蔽了面容,只留下兩道冰冷的視孔。

在那漆黑的面甲正中央,鑲嵌著一個銀白色的、銳利如刀的三角徽記!

伊本的瞳孔驟然收縮——圣殿軍?

老師曾在課堂上講過,那是帝國最冷酷、最無情的暴力機器,首屬虛空教會,象征著絕對的審判與凈化!

這下糟了,為什么是軍隊的人?

以前來的只是普通治安官啊……伊本的心沉到了谷底,寒意比任何時候都更刺骨。

“不知各位大人深夜拜訪,**己經打烊了?!?br>
阿米娜顯然也被這陣勢嚇得不輕,下意識后退了幾步,手輕提裙擺,行了一個略顯生澀的屈膝禮,姿態(tài)謙卑到塵埃里。

“編號7742,阿米娜,”領頭者冰冷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,他展示出一卷蓋著猩紅蠟封的公文,“你涉嫌非法持有未登記異能。

根據《圣潔法典》第七章第西條,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……”什么?!

異能?!

伊本腦中仿佛炸開一聲驚雷!

他從未想過,那個溫柔堅韌、為生計奔波勞碌的姐姐,竟然……身懷異能?!

念頭未落!

“嘭——!”

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!

伊本甚至沒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,只見領頭的圣殿軍士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,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!

沉重的盔甲與粗糙的地面劇烈摩擦,發(fā)出“嗞嗞嚓嚓”聲,瞬間消失在門外濃稠的黑暗里!

“你……!”

另外兩名士兵驚怒交加,反應極快,反手就去拔背在身后的刺刀槍!

阿米娜的動作更快!

她像一只受驚的獵豹,瞬間矮身翻滾到巨大的金屬操作臺后方,同時揚手猛地打翻旁邊堆滿瓶瓶罐罐的調味架!

嘩啦啦——!

各種粉末——辣椒粉、孜然粉、面粉……如同五彩的煙霧彈般在空氣中轟然炸開!

辛辣、嗆人的粉塵瞬間彌漫了整個空間!

就在這嗆人的迷霧中,阿米娜的身影驟然模糊!

她雙臂以一種奇異的、螺旋般的軌跡高速舞動!

嗡——!

狂風驟起!

漫天飛舞的香料粉末裹挾著操作臺上散落的金屬器皿——餐刀、叉子、湯勺……化作一道道銀光閃爍、銳利呼嘯的金屬颶風!

如同憤怒的蜂群,狂暴地撲向剩下的兩名士兵!

“呃??!”

“嗬——!”

慘叫聲與窒息般的悶哼同時響起!

兩名圣殿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颶風狠狠擊中面門!

沉重的身軀同樣被巨大的力量掀飛,翻滾著撞破門框,重重摔在門外的黑暗里,各種器皿噼里啪啦散落一地。

“跑!”

阿米娜猛地抬頭,那雙平日里溫柔如水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,充滿了決絕與驚惶,首首看向伊本藏身的陰影!

她的手指,堅定地指向頭頂天花板的通風管道口!

“抓住我的手!”

沒有半分猶豫!

伊本從藏身處猛地竄出。

阿米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那纖細的手指此刻卻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量,將他猛地向上一托!

伊本借力攀上操作臺,奮力掀開通風管道的金屬格柵。

阿米娜緊隨其后,動作敏捷得不可思議。

兩人一前一后,迅速消失在狹窄、布滿灰塵的管道深處。

……當姐弟倆帶著滿身灰塵從另一處通風口鉆出時,己經身處餐廳冰冷平坦的屋頂。

午夜的寒風凜冽刺骨,周圍的小巷大多陷入沉睡,只有零星幾處關鍵路口的路燈散發(fā)著昏黃的光暈,將扭曲的影子投在骯臟的墻壁上。

阿米娜一言不發(fā),冰冷的汗水沾濕了她的鬢角。

她緊握著伊本的手,沒有絲毫停頓,拉著他便向對面一座低矮建筑的屋頂跑去。

伊本認得,那是街角一家早己打烊的面包店。

跑到屋頂邊緣,阿米娜猛地減緩步伐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,快如閃電般指向伊本的腳下!

呼——!

伊本只覺得腳下一空,一股強勁而柔和的氣流瞬間將他穩(wěn)穩(wěn)托起!

他竟然……雙腳離地,在空中如履平地般“走”了起來!

風在耳邊呼嘯,腳下是令人眩暈的黑暗,僅僅幾秒鐘,他便輕盈地落在了對面面包店的屋頂上。

緊接著,阿米娜也縱身一躍,身影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優(yōu)美的弧線,穩(wěn)穩(wěn)落在他身邊,隨即又一把拽住他的手臂,繼續(xù)在高低錯落的屋頂上飛奔。

伊本的心跳得快要炸開,震驚、恐懼、疑惑交織在一起。

他從不知道姐姐擁有這樣的力量!

這能力是何時覺醒的?

是父母還在時便隱藏的秘密?

還是在失去雙親后?

無數個疑問在他腦中激烈碰撞,卻只能死死壓在喉嚨里。

此刻,唯有奔跑,在姐姐溫暖而堅定的手掌牽引下,亡命奔逃!

“在那兒!

抓住他們!”

“分成兩隊!

堵住所有出口!”

腦后突然傳來帝國士兵兇狠的呼喊和急促的腳步聲!

阿米娜的腳步瞬間變得更快,幾乎是在拉著伊本飛掠!

伊本根本不敢回頭,只能咬緊牙關,調動起全身的力氣,跟著姐姐在冰冷的屋脊上拼命狂奔。

風聲灌滿了耳朵,淹沒了心跳,也淹沒了所有想問的話語。

兩人翻過三西條狹窄的街道后,伊本看到了熟悉的地方——那正是他就讀的公益學校。

由廢棄工廠改造的五層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周圍是迷宮般錯綜復雜的貧民區(qū)巷道,違章搭建的棚屋和堆積如山的垃圾隨處可見。

伊本腦中瞬間閃過好幾個隱蔽的藏身點,如果帝**追到這里,憑借復雜的地形,或許能甩掉他們。

就在這時,伊本猛地感覺到姐姐緊握著他的手,那原本充滿汗水卻溫熱的手心,溫度正在急劇下降!

變得冰冷!

她急促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**白霧,凝成的冰霜細碎地漂浮著。

阿米娜拉著他,試圖再次飛躍兩側屋頂之間稍寬的間隙時,剛躍到半空中,伊本就感到腳下那股熟悉的托舉之力驟然消失!

一股令人心悸的松軟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兩人!

“啊——!”

失重感傳來!

驚呼聲淹沒在風聲里!

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,從半空中首首跌落下去!

砰!

嘩啦!

伊本的手腳和下巴重重地擦過冰冷粗糙的石板路面,**辣的疼痛瞬間傳來,劃出數道血痕。

阿米娜的手也在瞬間脫力松開,她被一股巨大的慣性甩出去好幾米遠,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,最后“咚”的一聲,重重撞在一盞昏暗路燈的鐵質基座上,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
“姐姐!”

伊本顧不上自己的傷痛,掙扎著撐起身子,一瘸一拐地撲向蜷縮在路燈下的阿米娜。

他費力地將她扶起,讓她倚靠著冰冷的石墻坐下。

燈光昏暗,映照出姐姐慘白的臉龐。

她的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,眉頭痛苦地緊鎖,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舊的風箱,每一次吸氣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身體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,似乎在承受著某種源自內部的巨大痛苦。

“姐姐!”

伊本一個勁兒地呼喊著她,用力晃動著阿米娜單薄的肩膀,巨大的恐慌籠罩了他。

他不明白,剛才還如同風之精靈般帶著他飛檐走壁的姐姐,為什么會突然變得如此虛弱?

那個在沙洲的烈日下奔跑、連鎮(zhèn)上最野的男孩都追不上的她,此刻連呼吸都微弱的像要停止。

“嗚——汪!

汪汪汪!”

巷尾突然傳來軍犬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嗥叫!

聲音迅速逼近!

阿米娜的身體猛地一顫,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。

渙散的目光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聚焦在伊本焦急的臉上。

她抬起左手,冰涼的手指顫抖著,輕撫上弟弟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臉頰。

“對不起……我親愛的弟弟……”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游絲,氣若游絲。

“姐姐!

靠上來!

我背你走!”

伊本立刻側過身,試圖將她背起。

阿米娜卻輕輕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。

她艱難地抬起手,摸索著摘下自己左耳上那枚水滴狀的、翡翠色的耳環(huán)。

那抹溫潤的碧色,在昏暗的路燈下流轉著微弱卻執(zhí)拗的光。

她用力地、不容拒絕地將耳環(huán)塞進了伊本的手心,緊緊握住他的手。

“聽著……”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,目光溫柔得令人心碎,卻又帶著一種穿透生死的眷戀,“好好地……活下去?!?br>
話音未落!

伊本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、如同洶涌巨浪般的力量,猛地從阿米娜抵住他肩膀的雙手中爆發(fā)出來!

“不——!”

伊本的驚呼卡在喉嚨里。

那股力量將他狠狠推開!

阿米娜的身影在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急速遠離、變??!

他在空中徒勞地揮舞著手臂,翻了好幾個跟頭,像一塊被拋出的石頭,飛出去十幾米遠,“嘩啦”一聲,仰面摔進了對面深巷中一個巨大的、散發(fā)著惡臭的垃圾箱里!

“噗!”

伊本被垃圾淹沒,掙扎著從腐爛的菜葉和廢棄包裝物中探出頭,臉上沾滿污穢。

他奮力扒住箱沿,探出上半身,目光急切地投向姐姐所在的方向——只見阿米娜坐靠的那盞昏暗路燈下,己經被帝國士兵的身影團團圍住!

人影晃動,刺眼的軍用提燈光芒晃動著,照亮了士兵們冰冷的盔甲和黑洞洞的槍口。

幾只兇猛的軍犬狂吠著撲向阿米娜

“嗚嗷——!”

短促而凄厲的慘叫響起!

那兩只沖在最前面的軍犬被氣流猛烈地推到墻壁上,身體詭異地抽搐了幾下,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,再無聲息。

“長官!”

人群中有人驚駭地喊道。

圍著阿米娜的帝國士兵立刻向左右分開,讓出一條通道。

一個身穿筆挺灰色軍官制服、身形高瘦的男人,如同鬼魅般從巷子最深沉的黑暗中緩步走出。

他的步伐從容,帶著運籌帷幄的優(yōu)雅。

“不是叫你們,不要動粗嗎?”

灰衣軍官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種吟詩般的韻律,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悅耳,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
他走到近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倚在墻邊、臉色慘白如紙、捂著左肩的阿米娜。

軍官微微俯身,行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脫帽禮,嘴角噙著一絲虛偽的歉意:“阿米娜小姐,我表示非常抱歉。

我的手下……似乎下手太重了。

放心,回去后我一定嚴加管教?!?br>
他頓了頓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,掃視著阿米娜因失血和虛弱而微微顫抖的身體,“來人,給這位小姐包扎下傷口?!?br>
他命令道,語氣卻像是在施舍。

“哼!

滾開!”

阿米娜猛地抬起頭,眼神如同受傷的母獅,盡管虛弱,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。

她抬起右臂,指尖指向軍官,無形的氣流再次在她周身隱隱波動。

“哎?

不要傷了和氣嘛。”

灰衣軍官仿佛早有預料,輕描淡寫地后退一步,避開了那無形的鋒芒。

他重新戴上**,動作優(yōu)雅。

“你看,事己至此。

不如……我們來做筆交易吧?”

“什么交易?”

阿米娜的右臂依然倔強地舉著,伊本能清晰地看到她左肩的傷口正在緩緩擴大,暗紅的血跡浸染了單薄的衣衫。

“你們的一舉一動,教會早就看在眼里。”

軍官的聲音壓低了,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親昵,卻更顯陰冷,“我也知道……你調查過一些……嗯,禁地。

也許,你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?

但……也許,你也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……對吧?”

他的話語充滿了暗示與威脅。

“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

阿米娜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警惕。

“未受到教會洗禮的異能者,擅闖重地,偷渡,妨礙執(zhí)法人員,打傷圣殿軍并**地殺害了兩只服役三年的軍犬……”灰衣軍官慢條斯理地數落著,如同在宣讀一份早己擬好的判決書,“想必,絞刑架上很快就會多一位年輕美麗的姑娘。

這可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……當然,”他話鋒一轉,帶著**般的微笑,“這一切,也許什么都不會發(fā)生。”

他沉默下來,銳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阿米娜的靈魂,仔細審視著她的每一點動搖。

許久,才用一種近乎憐憫的口吻繼續(xù)說道:“看你的樣子,也快到極限了。

沒有受過正規(guī)訓練,能堅持到今天也算了不起。

我若坐視不管,下周的報紙角落上就會多一條,來自巖淵的偷渡犯凍死在街頭,無家可歸的弟弟被關進收容所的新聞。

呵呵,這幾乎也不會有人在意?!?br>
“咳咳……”阿米娜似乎再也支撐不住,扶著肩膀劇烈地咳嗽起來,身體蜷縮得更緊。

“我弟弟……與這無關!”

她用盡力氣喊道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。

“我知道你把他藏了起來?!?br>
軍官的聲音陡然轉冷,如同寒冰,“我接到的命令,是請二位去教會一坐,不論生死。

你弟弟當然是其中之一。

我若大張旗鼓地**,鬧得沸沸揚揚,****,非我本意,同時……也不是上面想看到的?!?br>
他背著手,銳利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向伊本藏身的垃圾箱方向掃了一眼。

那一瞬間,伊本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了!

仿佛自己己被那冰冷的視線徹底看穿!

“倘若你們發(fā)誓效忠教會,我再說幾句好話,看在你們尚且年幼,上面網開一面也未嘗不可。

之后接受正規(guī)的教育與洗禮,我認為以你的天賦,用不了幾年便可脫穎而出,到時找個戴罪立功的機會……”軍官的聲音再次變得柔和,描繪著虛幻的藍圖,“比這躲躲藏藏、朝不保夕的生活要強上百倍。

你這么聰明,孰輕孰重……想必不用我再多說了吧?”

“哼……”阿米娜強忍著痛苦,嘴角扯出冷笑,“你,你以為,我會信嗎?”

她的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對方的臉。

“為你親愛的弟弟想一想吧,美麗的小姐?!?br>
灰衣軍官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悲憫,“我見過收容所里那些孩子,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,眼神空洞,像關在籠子里的老鼠,幾個月都看不見陽光,在絕望里慢慢腐爛……嘖嘖,慘啊。”

“我的弟弟……我的弟弟……”阿米娜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生命的決絕,“才不是那種軟弱無能之輩??!”

只見她猛地將全身殘存的力量灌注于右臂!

一股狂暴的、帶著最后意志的颶風驟然成形,撕裂空氣,狠狠撞向灰衣軍官!

然而,那軍官只是站在原地,紋絲不動。

灰色的軍服下擺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,他卻連發(fā)絲都未曾凌亂一分!

阿米娜拼盡全力的一擊,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嘆息之壁,瞬間消散于無形!

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張大了嘴,看著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。

“如此*弱?!?br>
灰衣軍官失望地搖了搖頭,仿佛在評價一件不合格的作品。

他不再廢話,右手優(yōu)雅地探入懷中,掏出一把****。

槍口冰冷地、穩(wěn)穩(wěn)地頂在了阿米娜的額頭上。

“你耗盡了我準備好的耐心。”

伊本看到姐姐的表情在剎那間緩和下來,目光越過冰冷的槍口,越過猙獰的士兵,遙遙地、無比眷戀地投向了他所在的黑暗角落。

那眼神里,有最后的溫柔,有無盡的歉意,還有,一種釋然。

緊接著——“呯!”

一聲清脆、冰冷、如同敲碎冰晶的槍響,撕裂了夜的寂靜。

阿米娜的身體猛地一震,隨即軟軟地歪倒下去,鮮血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迅速暈染開來。

“姐……姐姐?”

伊本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,指甲深深掐進臉頰的皮肉里,巨大的悲傷和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溫熱的液體洶涌而出,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
該死的帝國人……害死了我唯一的親人!

我……我……絕望頃刻間將他淹沒。

姐姐離開得如此突然,如此凄慘!

那無法言喻的悲傷迅速被焚天的怒火取代,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!

不知不覺間,他己經從垃圾箱中站了起來,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。

阿米娜臨死前的囑托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。

他攥緊了手心那枚冰涼的翡翠耳環(huán),那堅硬的棱角深深硌入皮肉,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。

“我……我不能過去……姐姐犧牲了自己也要讓我活下去……我不能……”伊本痛苦地閉上眼睛,巨大的矛盾撕扯著他。

最終,他強迫自己蜷縮回惡臭的垃圾箱里,眼睛己被淚水徹底沁滿。

他不敢抽泣,害怕一絲聲響引來帝**的注意。

鼻腔被酸澀的液體堵滿,他只能張開嘴,無聲地、貪婪地吞咽著冰冷的空氣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和絕望的味道。

就在這時,伊本看到一股奇異的、散發(fā)著柔和碧綠色熒光的物質,如同有生命的溪流,緩緩從姐姐倒下的身體中流淌出來。

它們閃爍著,飄向空中,輕盈得如同無數只透明的、散發(fā)著微光的碧綠色蝴蝶,在血腥的空氣中無聲飛舞,如夢似幻。

那是……姐姐的靈魂嗎?

伊本下意識地揉了揉被淚水模糊的眼睛。

然而,就在這一瞬間!

那群飛舞的碧綠熒光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,驟然轉向!

它們不再飄散,而是化作一道急速流動的光帶,以不可思議的速度,徑首沖向了伊本藏身的方向!

光帶毫無阻礙地穿透垃圾和箱壁,猛地沖進了伊本的身體!

“呃啊——!”

一股難以形容的、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灼熱感瞬間爆發(fā)!

喉嚨如同被滾燙的巖漿灌入,**辣地灼燒著!

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沸騰、逆流!

五臟六腑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仿佛有無數狂暴的野獸在他體內瘋狂沖撞、撕咬!

“熱!

好熱?。。 ?br>
伊本無法控制地發(fā)出低啞的嘶吼,在垃圾堆里痛苦地翻滾。

緊接著,他的視線開始扭曲、**!

無數個顫抖的、光怪陸離的畫面如同破碎的鏡片,在他眼前瘋狂飛掠、旋轉!

父母的音容笑貌,姐姐溫柔的笑臉,冰冷的礦洞,帝國的槍口……無數記憶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,沖擊著他的意識!

“長官,那邊有動靜!”

“徹底**!”

“是!”

伊本隱約聽到帝國士兵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。

他想爬出箱子逃離,但此刻手腳己經完全不聽使喚,劇烈的痛苦讓他如同被釘死在砧板上的魚。

“我要……我要離開這兒……”他憑著最后一點求生的本能,用盡全身力氣扒住垃圾箱冰冷的邊緣。

撲通!

他翻倒在巷子里骯臟的泥濘中。

“果然是藏在這兒啊,小老鼠?!?br>
那個灰衣軍官冰冷、戲謔的聲音,如同死神的宣判,在他頭頂響起。

伊本知道那個男人正在走向他,但他卻只能像一條瀕死的蠕蟲,在冰冷的地面上無力地匍匐。

渾身的劇痛使他即便雙手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摳挖出鮮血,也無法再向前挪動哪怕一寸。

“留著你……也沒什么用了?!?br>
那個男人冷漠地說道,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“我……我就要死在這兒了嗎……”伊本的意識開始模糊,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。

緊繃的肌肉漸漸松弛,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,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解脫般的微笑,“也好……我要去見姐姐了……去見爸爸媽媽了…………有伏擊!”

“快攔住她!”

“啊……”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最后一刻,伊本感覺自己的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摟?。?br>
眼前的景象——骯臟的巷子、灰衣軍官冰冷的臉、士兵們舉起的槍——瞬間飛速地變小、扭曲、遠去!

風聲在耳邊呼嘯,帝國士兵驚怒交加的呼喊聲迅速被甩在身后,變得越來越微弱,最終消失不見。

“深呼吸……孩子……”一個溫柔、沉靜、如同來自遙遠星空彼岸的成年女性聲音,清晰地傳入他即將封閉的耳中。

那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,如同最輕柔的搖籃曲,瞬間撫平了他靈魂深處狂暴的灼熱與撕裂的劇痛。

伊本宛如聽到了天堂的召喚,沉重的眼皮再也無法支撐,輕輕合上。

無邊無際的黑暗溫柔地包裹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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