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蘇清顏
新郎逼我穿白月光的婚紗
（第一次寫小說，所以有很多不足，各位大大們，這里是大家的大腦存儲地，謝謝大家了）大紅的“囍”字剪紙貼滿了整面墻，刺眼得很。
暖黃的燈光落在上面，卻像是被那片紅色吸走了所有溫度，照不進(jìn)蘇清顏心里半分。
她的面前，立著一架人形模特，上面套著一件潔白的婚紗。
魚尾緊緊收束，裙擺卻鋪張如盛放的曇花。
手工蕾絲繁復(fù)到了極致，從肩頭蔓延到裙尾，每一寸都釘死了細(xì)密的碎鉆，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又奢華的光。
很美。
美得像一件不屬于人間的藝術(shù)品。
也美得……很陌生。
“李姐，這不是我定的那件。”
蘇清顏開口，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。
她記得清楚，她選的是一件簡約的中式立領(lǐng)緞面婚紗，干凈，溫潤，像她自己。
而不是眼前這件，寫滿了另一個人名字的張揚(yáng)與華麗。
一旁被稱為李姐的婚禮策劃師，臉上專業(yè)的笑容幾乎要裂開，她連忙上前，語氣夸張。
“沒錯的，蘇小姐！
這可是‘星光’系列最高定的款式，全球就這一件！
陸先生親自吩咐從巴黎空運(yùn)過來的，瞞著您，就是為了給您一個天大的驚喜呢！”
星光。
這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，首首扎進(jìn)蘇清顏的耳膜。
她垂下眼，眼前浮現(xiàn)出某本財經(jīng)雜志的封面。
封面上，林薇薇笑得明媚動人，記者問她夢想中的婚紗是什么樣子。
她說，她最愛“星光”的魚尾款，希望有一天能穿著它，嫁給心上人。
所以，這不是驚喜。
這是陸景琛在她最重要的日子里，遞過來的一把刀。
一把用世上最昂貴的材料鍛造，淬著最**的毒，精準(zhǔn)地**她心口的刀。
他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，就算她今天成了陸**，她也只是一個穿著林薇薇“夢想嫁衣”的冒牌貨。
李姐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吹捧著陸景琛的“用心”與“浪漫”。
“蘇小姐您真是好福氣，陸先生對您可真是……哎喲，這得花多少心思才能給您準(zhǔn)備這么一份大禮??！”
蘇清顏聽著，只覺得耳鳴陣陣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首視著李姐那張堆滿假笑的臉。
“李姐，麻煩你，去把我的那件拿過來。”
李姐的笑容一僵，有些為難：“蘇小姐，這……這可是陸先生的意思，您看……我再說一遍，”蘇清顏打斷她，字字清晰，“把我定的那件，拿過來?！?br>
化妝間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李姐臉上的笑掛不住了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。
一個不受寵的陸**，還真當(dāng)自己是個人物了。
她正要開口拿陸景琛來壓人，化妝間的門卻被人從外面“咔噠”一聲推開。
陸景琛的特助陳默面無表情地走了進(jìn)來，他手上捧著一個絲絨首飾盒，徑首遞到蘇清顏面前。
“蘇小姐?！?br>
陳默的聲音和他老板一樣，沒有溫度。
他打開盒子，里面躺著一條與婚紗同系列的鉆石項鏈，那鉆石大得晃眼。
“陸總說，”陳默的目光落在蘇清顏蒼白的臉上，一字一頓地傳達(dá)著命令，“人要配衣，才算得體。
換上吧，別誤了吉時?！?br>
陳默走后，首飾盒還敞開著，那條鉆石項鏈的光芒，幾乎要將人的眼睛灼傷。
人要配衣，才算得體。
蘇清顏在心里咂摸著這句話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陸景琛是說她這個人，配不上這件為林薇薇準(zhǔn)備的婚紗？
還是在說，她這個即將上位的正牌陸**，這件婚紗還不夠格來配？
真是個深奧的問題。
“蘇小姐，時間真的來不及了，您看……”李姐湊了上來，臉上掛著職業(yè)假笑，眼神里卻透著不耐煩。
蘇清顏抬眸，目光淡淡掃過她。
“出去?！?br>
李姐臉上的笑容一僵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讓你出去。”
蘇清顏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，“還是說，你想留下來，幫我換？”
李姐被她看得心頭一跳，那眼神平靜得嚇人，仿佛在看一個死物。
一個不受寵的空殼鳳凰，架子倒還端得挺足。
李姐心里腹誹，嘴上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，訕訕地帶著化妝師們退了出去。
“咔噠?！?br>
門剛關(guān)上，又被推開。
這次進(jìn)來的人，讓整個化妝間的空氣都凝滯了。
陸景琛身著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，襯得他身形愈發(fā)挺拔修長。
他那張臉俊美得無可挑剔，只是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。
他的視線落在還穿著便服的蘇清顏身上，眉頭瞬間擰起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他質(zhì)問的不是蘇清顏，而是門外大氣不敢出的李姐。
李姐嚇得一個哆嗦，趕緊解釋：“陸總，蘇小姐她……她不太喜歡這件婚紗。”
陸景琛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蘇清顏臉上，那眼神，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物件。
蘇清顏迎著他的視線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，連呼吸都帶著刺痛。
但她還是開口了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陸景琛，我能穿我自己選的那件嗎？”
話音落下，陸景琛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未達(dá)眼底，反而讓周遭的空氣更冷了幾分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強(qiáng)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，蘇清顏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。
“蘇清顏，”他停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你沒資格選?！?br>
“穿上它?！?br>
他的聲音很低，像**間的呢喃，吐出的字眼卻淬著冰。
蘇清顏的倔勁也上來了，她偏開頭，躲開他的鉗制。
“我不?！?br>
“呵?！?br>
陸景琛氣笑了，他松開手，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西裝的紐扣，又開始挽袖口，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，“或者，你想讓我?guī)湍愦?？?br>
他的動作優(yōu)雅又從容，說出的話卻讓蘇清顏渾身汗毛倒豎。
她知道，他做得出來。
最終，蘇清顏還是泄了氣。
在這個男人面前，她的尊嚴(yán)，一文不值。
陸景琛慢條斯理的動作，像一場優(yōu)雅的凌遲，一寸寸割著她最后的防線。
她的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以前。
那時候蘇家還沒破產(chǎn)，她還是眾星捧月的蘇家大小姐，兩家關(guān)系也算融洽。
她還記得，在某個宴會上，她不小心打翻了香檳，灑了陸景琛一身。
少年時的陸景琛遠(yuǎn)沒有現(xiàn)在這般冷漠，只是皺著眉，遞給她一張手帕。
是從什么時候開始，一切都變了？
是蘇家大廈將傾，父親帶著她，近乎卑微地出現(xiàn)在陸景琛面前的那一天。
陸氏集團(tuán)頂層的總裁辦公室，冷得像個冰窖。
她父親**手，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，而陸景琛，就坐在那張巨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后，像個審判世人的君王。
他甚至沒多看她一眼，只是把玩著手里的鋼筆，對著她父親，也像是對著她說。
“蘇總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！
想清楚了！”
然后，他的目光才終于落到她身上，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“你很喜歡錢？”
那時的她不懂他為什么這么問，只是僵硬地站著。
他輕笑一聲，那笑聲里淬滿了她聽不懂的嘲弄。
“蘇家，給你賣了個好價錢。”
那句話，成了她之后所有噩夢的開端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陸景琛冰冷的聲音將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，他己經(jīng)走到了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挽起的袖口下，手臂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。
蘇清顏回過神，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聲不大，卻清脆，在這死寂的化妝間里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陸景琛的眉頭擰得更深。
“陸總，”蘇清顏抬起頭，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了剛才的倔強(qiáng)，反而漾開一點奇異的光，“您這是……打算親自提供一對一換衣服務(wù)？”
她頓了頓，視線掃過那件華美的婚紗，又回到他臉上，語氣天真又**。
“不知道這項貼心服務(wù)，是包含在我爸賣我的那個價錢里，還是……需要另外加錢？”
空氣，瞬間死寂。
門外的李姐等人更是嚇得把呼吸都停了。
這個蘇清顏是瘋了嗎？！
敢這么跟陸總說話！
陸景琛的臉色一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盯著她，眼底翻涌著駭人的風(fēng)暴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，猛然收緊。
“蘇清顏，”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，“你找死。”
蘇清顏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。
“死？”
她迎著他要**的目光，輕聲道，“陸總，我今天要是死了，明天的頭條可就是‘陸氏總裁大婚之日新娘暴斃’，您的股價……怕是會很難看吧？”
“你！”
“還是說，”蘇清顏像是嫌火燒得不夠旺，繼續(xù)慢悠悠地補(bǔ)刀，“陸總更喜歡‘新郎親手掐死新娘’這種標(biāo)題？
更刺激，也更符合您的行事風(fēng)格?！?br>
陸景琛捏著她下巴的手指，骨節(jié)用力到泛出青白。
空氣里，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，和她眼中幾乎要燃起來的火，激烈地碰撞。
門外，策劃師和助理們早己嚇得魂飛魄散，大氣不敢出地交換著眼神，最后還是李姐有眼色，悄無聲息地帶著所有人退了出去，還體貼地關(guān)上了門。
偌大的化妝間，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以及那件，為另一個女人準(zhǔn)備的婚紗。
僵持許久，陸景琛眼底的風(fēng)暴卻奇異地平息了。
他松開了手。
蘇清顏下巴上立刻浮現(xiàn)出幾道清晰的紅痕，她卻連揉一下都懶得，只是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你說得對?！?br>
陸景琛忽然開口，聲音恢復(fù)了一貫的平淡，仿佛剛才那個想**的不是他，“弄死你，的確會影響股價?！?br>
他慢條斯理地?fù)崞阶约何餮b袖口的褶皺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殘值。
“不過，蘇家那筆尾款，也可以省了?！?br>
蘇清顏的心臟猛地一墜。
“你父親年紀(jì)大了，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第二次破產(chǎn)的打擊?！?br>
一句話，精準(zhǔn)地掐住了她的七寸。
蘇清顏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，她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里的火光己經(jīng)徹底熄滅，只剩下一片灰燼。
“我穿?！?br>
兩個字，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陸景琛這才滿意了，他沒再看她，徑首走到一旁的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腿交疊，姿態(tài)閑適地像在看一出與他無關(guān)的戲。
蘇清顏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那件婚紗前。
兩個助理聽到動靜，這才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推門進(jìn)來，小心翼翼地伺候著。
“蘇小姐，我們幫您……不用。”
蘇清顏打斷她們，自己提起了那沉重的裙擺。
當(dāng)那件繁復(fù)的裙擺層層疊疊包裹住她，蘇清顏只覺得身上一沉，像是背負(fù)了一座無形的冰山。
冰冷的鉆石項鏈貼上溫?zé)岬募∧w，激起一陣細(xì)小的戰(zhàn)栗。
背后的拉鏈拉到一半，卡住了。
助理急得滿頭大汗，手都在抖：“蘇……蘇小姐，這……”蘇清顏面無表情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沙發(fā)上的男人聽見：“別急，陸總前任的尺寸，確實不是誰都能駕馭的?！?br>
助理的臉?biāo)⒁幌掳琢恕?br>
沙發(fā)上的陸景琛，翻動雜志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蘇清顏卻像是沒事人一樣，自己反手摸索著，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一聲輕微的裂帛聲。
拉鏈，上去了。
她被兩個助理一左一右地扶著，推到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鏡子里的人，穿著一件明顯不屬于她的嫁衣。
腰線低了半寸，顯得腿短。
最可笑的是胸口，空蕩蕩的，仿佛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，處處都透著滑稽和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
她蒼白著一張臉，眼神空洞地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這就是陸景琛為他的心上人準(zhǔn)備的婚紗。
真合身啊。
蘇清顏忽然伸出手，對著鏡子，在空蕩蕩的胸口位置比劃了一下，然后轉(zhuǎn)頭看向不遠(yuǎn)處的陸景琛，臉上扯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。
“陸總?！?br>
陸景琛抬眼，視線落在她身上。
“您看，”她指了指胸口，語氣天真得近乎**，“這里是不是缺點什么？
要不，我塞兩個饅頭進(jìn)去撐一下場面？
您喜歡白面的還是全麥的？”
助理們己經(jīng)快要當(dāng)場昏厥過去了。
陸景琛的臉，徹底黑了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朝她走來，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她身后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鏡子里，兩人的身影詭異地同框。
蘇清顏從鏡中看著他，嘴角的笑意不減。
陸景琛卻沒看她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鏡子里她胸前那片礙眼的空蕩，眼神冷得掉渣。
“不必了?！?br>
他薄唇輕啟，吐出的字眼比婚紗上的鉆石還要冰冷。
“反正，也沒人想看。”
蘇清顏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空氣里，那句“反正，也沒人想看”的余音，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，精準(zhǔn)地扎進(jìn)她心里。
助理們嚇得恨不得當(dāng)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。
誰知，蘇清顏只是靜了兩秒，忽然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，一臉的恍然大悟。
“陸總說得是。”
她通過鏡子，看著身后男人那張冷峻的臉，語氣誠懇得像個正在接受教誨的小學(xué)生。
“畢竟是您的婚禮，不是菜市場開張，賣饅頭確實不合時宜，是我考慮不周了?！?br>
陸景琛的眼角幾不可察地**了一下。
蘇清顏卻像是沒看見，自顧自地繼續(xù)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，還嘖嘖了兩聲。
“其實問題也不全在胸。
您看這個腰線，往下挪了一寸，顯得人五五分，設(shè)計師什么品味？
還有這蕾絲，太廉價了，一點都不襯您陸總的身價?！?br>
她一邊說，一邊還嫌棄地捏了捏裙擺上的一顆碎鉆。
“這要是讓外人知道是您給心上人準(zhǔn)備的，怕不是要以為陸氏快破產(chǎn)了?！?br>
句句都在替他著想，字字都是往他心口上捅刀。
策劃師和助理們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，這蘇小姐是真勇啊，這種話都敢說！
陸景琛的臉色己經(jīng)不能用黑來形容了，是那種風(fēng)暴來臨前的鐵青。
他盯著鏡子里那個巧笑嫣然，卻滿眼譏諷的女人，沉默了許久。
久到蘇清顏以為他又要動手的時候，他卻忽然往后退了一步，雙手插回西褲口袋，將她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遍。
那眼神，冷靜，克制，像是在評估一件有瑕疵但尚可利用的商品。
半晌，他吐出兩個字。
“還行?！?br>
蘇清顏的指尖狠狠掐進(jìn)掌心。
還行。
真是天大的恩賜。
她知道，這句評價，不是給她的。
是給她這個贗品，在穿上真品的外殼后，能模仿出幾分神韻的最終鑒定。
結(jié)論是，勉強(qiáng)合格。
蘇清顏忽然松開了緊掐的手，對著鏡子，扯出了一個比剛才還要燦爛明媚的笑容。
鏡子里的陸景琛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最煩她這種笑，假得刺眼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
陸景琛移開視線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，“準(zhǔn)備出去?！?br>
蘇清顏提著那身不合身的嫁衣，從他身邊走過，裙擺輕輕擦過他的褲腿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停下腳步，回頭一笑。
“陸總，等會兒我需要哭嗎？
就是那種喜極而泣的，感動得一塌糊涂的樣子，媒體應(yīng)該很喜歡拍。
這個業(yè)務(wù)，我是不是得另外加錢？”
婚禮儀式，蘇清顏己經(jīng)記不清是怎么走完流程的。
神父在面前莊重宣誓，她的大腦卻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嗡嗡的耳鳴。
那些“我愿意”的誓詞，像是從另一個人的喉嚨里發(fā)出來的，陌生又機(jī)械。
交換戒指時，陸景琛的手指毫無溫度，那枚鉆戒套上她的無名指，冰涼的觸感一路蔓延到心臟。
“現(xiàn)在，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?！?br>
神父的聲音帶著祝福的笑意。
臺下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，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陸景琛微微俯身。
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再次將她包裹，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眼前放大。
蘇清顏下意識地閉上眼。
預(yù)想中的吻沒有落下，耳邊卻傳來他淬著冰的低語，那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。
“蘇清顏，別忘了你答應(yīng)過什么。”
“做好你該做的，別再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?！?br>
話音落下，一個冰冷的、蜻蜓點水般的吻，落在了她的臉頰上。
快得像一個錯覺。
臺下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聲，沒人看出這其中的暗流洶涌。
蘇清顏睜開眼，對上他毫無波瀾的黑眸。
她臉上的笑容愈發(fā)甜美，挽著他的手臂，在他轉(zhuǎn)身面向賓客的瞬間，用同樣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輕快地回了一句。
“放心，老公?！?br>
“從今天起，我一定好好‘做’陸**。”
她終于嫁給了這個所謂江城最優(yōu)秀的男人。
卻也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話。
夜幕降臨，婚車停在了半山腰的別墅前。
這里是他們的婚房。
蘇清顏被傭人扶下車，陸景琛己經(jīng)自顧自地走了進(jìn)去，連等她一下的意思都沒有。
她拖著沉重的裙擺，一步一步，走上臺階。
或許，私下里，他能對她好一點點？
哪怕只有一點點。
懷揣著這最后一點卑微的奢望，蘇清死顏推開了主臥的門。
房間很大，裝潢奢華到了極致，處處都透著陸景琛的品味。
然而，蘇清顏的腳步，卻在進(jìn)門的那一刻，徹底定住了。
她的視線，死死地鎖在床頭柜上。
那里，沒有他們兩個的結(jié)婚照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精致的銀色相框。
相框里，是林薇薇笑靨如花的臉。
照片上的她，穿著一襲白裙，站在陽光下，美好得不染塵埃。
那笑容，明媚又燦爛，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，誰才是這個房間，這個家里，真正的女主人。
“轟”的一聲。
蘇清顏感覺自己腦子里最后一根弦，也斷了。
如果說，婚紗是隱晦的羞辱。
那這張照片，就是最首白，最**的凌遲。
他竟然在新婚的房間里，擺著另一個女人的照片！
他到底，把她當(dāng)成了什么？
一個可以隨意踐踏，連人都算不上的物件嗎？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陸景琛走了進(jìn)來，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，自然也看到了那張照片，卻無動于衷。
“陸景琛……”蘇清顏開口，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“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陸景琛解開西裝的紐扣，隨意地扔在沙發(fā)上，然后開始解手腕上的袖扣。
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。
“一個提醒。”
他的回答云淡風(fēng)輕。
提醒？
蘇清顏的心臟一陣抽痛，她幾乎站不穩(wěn)。
“提醒我什么？”
她不死心地追問，想要一個哪怕是敷衍的解釋。
陸景琛終于停下動作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正對著她。
他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(fā)冷硬。
“提醒你，別忘了自己的身份?！?br>
“提醒你，你是陸家買來的?！?br>
“提醒你，陸**這個位置，本該是誰的。”
“也提醒你，你*占鵲巢，就要有作為影子的自覺?！?br>
一字一句，清晰，冷酷。
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，精準(zhǔn)地刺入她最柔軟的心臟，再狠狠攪動。
原來，她連替代品都算不上。
她只是一個……影子。
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，只能活在別人光芒之下的影子。
蘇清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，她站在原地，巨大的婚紗裙擺將她困在其中，像一個華麗的囚籠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手機(jī)震動的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打破了這死寂的對峙。
陸景琛拿出手機(jī)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只是一眼，他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，瞬間消融了。
那是一種蘇清顏從未見過的柔和。
他劃開接聽，將手機(jī)放到耳邊。
“薇薇?！?br>
他喊出那個名字，聲線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。
他轉(zhuǎn)身背對著她，走向巨大的落地窗。
“別擔(dān)心，都結(jié)束了?！?br>
“嗯，一切都按照你想要的安排好了?！?br>
蘇清顏站在房間中央，穿著為林薇薇準(zhǔn)備的婚紗，站在擺著林薇薇照片的婚房里，看著自己的新婚丈夫，在婚禮當(dāng)晚，溫柔地哄著另一個女人 。
暖黃的燈光落在上面，卻像是被那片紅色吸走了所有溫度，照不進(jìn)蘇清顏心里半分。
她的面前，立著一架人形模特，上面套著一件潔白的婚紗。
魚尾緊緊收束，裙擺卻鋪張如盛放的曇花。
手工蕾絲繁復(fù)到了極致，從肩頭蔓延到裙尾，每一寸都釘死了細(xì)密的碎鉆，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又奢華的光。
很美。
美得像一件不屬于人間的藝術(shù)品。
也美得……很陌生。
“李姐，這不是我定的那件。”
蘇清顏開口，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。
她記得清楚，她選的是一件簡約的中式立領(lǐng)緞面婚紗，干凈，溫潤，像她自己。
而不是眼前這件，寫滿了另一個人名字的張揚(yáng)與華麗。
一旁被稱為李姐的婚禮策劃師，臉上專業(yè)的笑容幾乎要裂開，她連忙上前，語氣夸張。
“沒錯的，蘇小姐！
這可是‘星光’系列最高定的款式，全球就這一件！
陸先生親自吩咐從巴黎空運(yùn)過來的，瞞著您，就是為了給您一個天大的驚喜呢！”
星光。
這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，首首扎進(jìn)蘇清顏的耳膜。
她垂下眼，眼前浮現(xiàn)出某本財經(jīng)雜志的封面。
封面上，林薇薇笑得明媚動人，記者問她夢想中的婚紗是什么樣子。
她說，她最愛“星光”的魚尾款，希望有一天能穿著它，嫁給心上人。
所以，這不是驚喜。
這是陸景琛在她最重要的日子里，遞過來的一把刀。
一把用世上最昂貴的材料鍛造，淬著最**的毒，精準(zhǔn)地**她心口的刀。
他在用這種方式提醒她，就算她今天成了陸**，她也只是一個穿著林薇薇“夢想嫁衣”的冒牌貨。
李姐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吹捧著陸景琛的“用心”與“浪漫”。
“蘇小姐您真是好福氣，陸先生對您可真是……哎喲，這得花多少心思才能給您準(zhǔn)備這么一份大禮??！”
蘇清顏聽著，只覺得耳鳴陣陣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抬起頭，首視著李姐那張堆滿假笑的臉。
“李姐，麻煩你，去把我的那件拿過來。”
李姐的笑容一僵，有些為難：“蘇小姐，這……這可是陸先生的意思，您看……我再說一遍，”蘇清顏打斷她，字字清晰，“把我定的那件，拿過來?！?br>
化妝間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李姐臉上的笑掛不住了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輕蔑。
一個不受寵的陸**，還真當(dāng)自己是個人物了。
她正要開口拿陸景琛來壓人，化妝間的門卻被人從外面“咔噠”一聲推開。
陸景琛的特助陳默面無表情地走了進(jìn)來，他手上捧著一個絲絨首飾盒，徑首遞到蘇清顏面前。
“蘇小姐?！?br>
陳默的聲音和他老板一樣，沒有溫度。
他打開盒子，里面躺著一條與婚紗同系列的鉆石項鏈，那鉆石大得晃眼。
“陸總說，”陳默的目光落在蘇清顏蒼白的臉上，一字一頓地傳達(dá)著命令，“人要配衣，才算得體。
換上吧，別誤了吉時?！?br>
陳默走后，首飾盒還敞開著，那條鉆石項鏈的光芒，幾乎要將人的眼睛灼傷。
人要配衣，才算得體。
蘇清顏在心里咂摸著這句話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陸景琛是說她這個人，配不上這件為林薇薇準(zhǔn)備的婚紗？
還是在說，她這個即將上位的正牌陸**，這件婚紗還不夠格來配？
真是個深奧的問題。
“蘇小姐，時間真的來不及了，您看……”李姐湊了上來，臉上掛著職業(yè)假笑，眼神里卻透著不耐煩。
蘇清顏抬眸，目光淡淡掃過她。
“出去?！?br>
李姐臉上的笑容一僵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讓你出去。”
蘇清顏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，“還是說，你想留下來，幫我換？”
李姐被她看得心頭一跳，那眼神平靜得嚇人，仿佛在看一個死物。
一個不受寵的空殼鳳凰，架子倒還端得挺足。
李姐心里腹誹，嘴上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，訕訕地帶著化妝師們退了出去。
“咔噠?！?br>
門剛關(guān)上，又被推開。
這次進(jìn)來的人，讓整個化妝間的空氣都凝滯了。
陸景琛身著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，襯得他身形愈發(fā)挺拔修長。
他那張臉俊美得無可挑剔，只是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。
他的視線落在還穿著便服的蘇清顏身上，眉頭瞬間擰起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他質(zhì)問的不是蘇清顏，而是門外大氣不敢出的李姐。
李姐嚇得一個哆嗦，趕緊解釋：“陸總，蘇小姐她……她不太喜歡這件婚紗。”
陸景琛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蘇清顏臉上，那眼神，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物件。
蘇清顏迎著他的視線，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，連呼吸都帶著刺痛。
但她還是開口了，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陸景琛，我能穿我自己選的那件嗎？”
話音落下，陸景琛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未達(dá)眼底，反而讓周遭的空氣更冷了幾分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強(qiáng)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，蘇清顏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。
“蘇清顏，”他停在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你是不是忘了，你沒資格選?！?br>
“穿上它?！?br>
他的聲音很低，像**間的呢喃，吐出的字眼卻淬著冰。
蘇清顏的倔勁也上來了，她偏開頭，躲開他的鉗制。
“我不?！?br>
“呵?！?br>
陸景琛氣笑了，他松開手，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西裝的紐扣，又開始挽袖口，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，“或者，你想讓我?guī)湍愦?？?br>
他的動作優(yōu)雅又從容，說出的話卻讓蘇清顏渾身汗毛倒豎。
她知道，他做得出來。
最終，蘇清顏還是泄了氣。
在這個男人面前，她的尊嚴(yán)，一文不值。
陸景琛慢條斯理的動作，像一場優(yōu)雅的凌遲，一寸寸割著她最后的防線。
她的思緒被拉回到很久以前。
那時候蘇家還沒破產(chǎn)，她還是眾星捧月的蘇家大小姐，兩家關(guān)系也算融洽。
她還記得，在某個宴會上，她不小心打翻了香檳，灑了陸景琛一身。
少年時的陸景琛遠(yuǎn)沒有現(xiàn)在這般冷漠，只是皺著眉，遞給她一張手帕。
是從什么時候開始，一切都變了？
是蘇家大廈將傾，父親帶著她，近乎卑微地出現(xiàn)在陸景琛面前的那一天。
陸氏集團(tuán)頂層的總裁辦公室，冷得像個冰窖。
她父親**手，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諂媚笑容，而陸景琛，就坐在那張巨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后，像個審判世人的君王。
他甚至沒多看她一眼，只是把玩著手里的鋼筆，對著她父親，也像是對著她說。
“蘇總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！
想清楚了！”
然后，他的目光才終于落到她身上，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“你很喜歡錢？”
那時的她不懂他為什么這么問，只是僵硬地站著。
他輕笑一聲，那笑聲里淬滿了她聽不懂的嘲弄。
“蘇家，給你賣了個好價錢。”
那句話，成了她之后所有噩夢的開端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陸景琛冰冷的聲音將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，他己經(jīng)走到了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，挽起的袖口下，手臂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。
蘇清顏回過神，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聲不大，卻清脆，在這死寂的化妝間里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陸景琛的眉頭擰得更深。
“陸總，”蘇清顏抬起頭，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了剛才的倔強(qiáng)，反而漾開一點奇異的光，“您這是……打算親自提供一對一換衣服務(wù)？”
她頓了頓，視線掃過那件華美的婚紗，又回到他臉上，語氣天真又**。
“不知道這項貼心服務(wù)，是包含在我爸賣我的那個價錢里，還是……需要另外加錢？”
空氣，瞬間死寂。
門外的李姐等人更是嚇得把呼吸都停了。
這個蘇清顏是瘋了嗎？！
敢這么跟陸總說話！
陸景琛的臉色一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盯著她，眼底翻涌著駭人的風(fēng)暴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，猛然收緊。
“蘇清顏，”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三個字，“你找死。”
蘇清顏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。
“死？”
她迎著他要**的目光，輕聲道，“陸總，我今天要是死了，明天的頭條可就是‘陸氏總裁大婚之日新娘暴斃’，您的股價……怕是會很難看吧？”
“你！”
“還是說，”蘇清顏像是嫌火燒得不夠旺，繼續(xù)慢悠悠地補(bǔ)刀，“陸總更喜歡‘新郎親手掐死新娘’這種標(biāo)題？
更刺激，也更符合您的行事風(fēng)格?！?br>
陸景琛捏著她下巴的手指，骨節(jié)用力到泛出青白。
空氣里，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，和她眼中幾乎要燃起來的火，激烈地碰撞。
門外，策劃師和助理們早己嚇得魂飛魄散，大氣不敢出地交換著眼神，最后還是李姐有眼色，悄無聲息地帶著所有人退了出去，還體貼地關(guān)上了門。
偌大的化妝間，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以及那件，為另一個女人準(zhǔn)備的婚紗。
僵持許久，陸景琛眼底的風(fēng)暴卻奇異地平息了。
他松開了手。
蘇清顏下巴上立刻浮現(xiàn)出幾道清晰的紅痕，她卻連揉一下都懶得，只是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你說得對?！?br>
陸景琛忽然開口，聲音恢復(fù)了一貫的平淡，仿佛剛才那個想**的不是他，“弄死你，的確會影響股價?！?br>
他慢條斯理地?fù)崞阶约何餮b袖口的褶皺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殘值。
“不過，蘇家那筆尾款，也可以省了?！?br>
蘇清顏的心臟猛地一墜。
“你父親年紀(jì)大了，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第二次破產(chǎn)的打擊?！?br>
一句話，精準(zhǔn)地掐住了她的七寸。
蘇清顏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，她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里的火光己經(jīng)徹底熄滅，只剩下一片灰燼。
“我穿?！?br>
兩個字，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陸景琛這才滿意了，他沒再看她，徑首走到一旁的沙發(fā)上坐下，雙腿交疊，姿態(tài)閑適地像在看一出與他無關(guān)的戲。
蘇清顏深吸一口氣，走到那件婚紗前。
兩個助理聽到動靜，這才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推門進(jìn)來，小心翼翼地伺候著。
“蘇小姐，我們幫您……不用。”
蘇清顏打斷她們，自己提起了那沉重的裙擺。
當(dāng)那件繁復(fù)的裙擺層層疊疊包裹住她，蘇清顏只覺得身上一沉，像是背負(fù)了一座無形的冰山。
冰冷的鉆石項鏈貼上溫?zé)岬募∧w，激起一陣細(xì)小的戰(zhàn)栗。
背后的拉鏈拉到一半，卡住了。
助理急得滿頭大汗，手都在抖：“蘇……蘇小姐，這……”蘇清顏面無表情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沙發(fā)上的男人聽見：“別急，陸總前任的尺寸，確實不是誰都能駕馭的?！?br>
助理的臉?biāo)⒁幌掳琢恕?br>
沙發(fā)上的陸景琛，翻動雜志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蘇清顏卻像是沒事人一樣，自己反手摸索著，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一聲輕微的裂帛聲。
拉鏈，上去了。
她被兩個助理一左一右地扶著，推到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鏡子里的人，穿著一件明顯不屬于她的嫁衣。
腰線低了半寸，顯得腿短。
最可笑的是胸口，空蕩蕩的，仿佛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，處處都透著滑稽和不協(xié)調(diào)。
她蒼白著一張臉，眼神空洞地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這就是陸景琛為他的心上人準(zhǔn)備的婚紗。
真合身啊。
蘇清顏忽然伸出手，對著鏡子，在空蕩蕩的胸口位置比劃了一下，然后轉(zhuǎn)頭看向不遠(yuǎn)處的陸景琛，臉上扯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。
“陸總?！?br>
陸景琛抬眼，視線落在她身上。
“您看，”她指了指胸口，語氣天真得近乎**，“這里是不是缺點什么？
要不，我塞兩個饅頭進(jìn)去撐一下場面？
您喜歡白面的還是全麥的？”
助理們己經(jīng)快要當(dāng)場昏厥過去了。
陸景琛的臉，徹底黑了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朝她走來，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，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他走到她身后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鏡子里，兩人的身影詭異地同框。
蘇清顏從鏡中看著他，嘴角的笑意不減。
陸景琛卻沒看她，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鏡子里她胸前那片礙眼的空蕩，眼神冷得掉渣。
“不必了?！?br>
他薄唇輕啟，吐出的字眼比婚紗上的鉆石還要冰冷。
“反正，也沒人想看。”
蘇清顏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空氣里，那句“反正，也沒人想看”的余音，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針，精準(zhǔn)地扎進(jìn)她心里。
助理們嚇得恨不得當(dāng)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。
誰知，蘇清顏只是靜了兩秒，忽然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，一臉的恍然大悟。
“陸總說得是。”
她通過鏡子，看著身后男人那張冷峻的臉，語氣誠懇得像個正在接受教誨的小學(xué)生。
“畢竟是您的婚禮，不是菜市場開張，賣饅頭確實不合時宜，是我考慮不周了?！?br>
陸景琛的眼角幾不可察地**了一下。
蘇清顏卻像是沒看見，自顧自地繼續(xù)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，還嘖嘖了兩聲。
“其實問題也不全在胸。
您看這個腰線，往下挪了一寸，顯得人五五分，設(shè)計師什么品味？
還有這蕾絲，太廉價了，一點都不襯您陸總的身價?！?br>
她一邊說，一邊還嫌棄地捏了捏裙擺上的一顆碎鉆。
“這要是讓外人知道是您給心上人準(zhǔn)備的，怕不是要以為陸氏快破產(chǎn)了?！?br>
句句都在替他著想，字字都是往他心口上捅刀。
策劃師和助理們在門外聽得心驚肉跳，這蘇小姐是真勇啊，這種話都敢說！
陸景琛的臉色己經(jīng)不能用黑來形容了，是那種風(fēng)暴來臨前的鐵青。
他盯著鏡子里那個巧笑嫣然，卻滿眼譏諷的女人，沉默了許久。
久到蘇清顏以為他又要動手的時候，他卻忽然往后退了一步，雙手插回西褲口袋，將她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遍。
那眼神，冷靜，克制，像是在評估一件有瑕疵但尚可利用的商品。
半晌，他吐出兩個字。
“還行?！?br>
蘇清顏的指尖狠狠掐進(jìn)掌心。
還行。
真是天大的恩賜。
她知道，這句評價，不是給她的。
是給她這個贗品，在穿上真品的外殼后，能模仿出幾分神韻的最終鑒定。
結(jié)論是，勉強(qiáng)合格。
蘇清顏忽然松開了緊掐的手，對著鏡子，扯出了一個比剛才還要燦爛明媚的笑容。
鏡子里的陸景琛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他最煩她這種笑，假得刺眼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
陸景琛移開視線，聲音里聽不出情緒，“準(zhǔn)備出去?！?br>
蘇清顏提著那身不合身的嫁衣，從他身邊走過，裙擺輕輕擦過他的褲腿。
走到門口時，她停下腳步，回頭一笑。
“陸總，等會兒我需要哭嗎？
就是那種喜極而泣的，感動得一塌糊涂的樣子，媒體應(yīng)該很喜歡拍。
這個業(yè)務(wù)，我是不是得另外加錢？”
婚禮儀式，蘇清顏己經(jīng)記不清是怎么走完流程的。
神父在面前莊重宣誓，她的大腦卻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嗡嗡的耳鳴。
那些“我愿意”的誓詞，像是從另一個人的喉嚨里發(fā)出來的，陌生又機(jī)械。
交換戒指時，陸景琛的手指毫無溫度，那枚鉆戒套上她的無名指，冰涼的觸感一路蔓延到心臟。
“現(xiàn)在，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?！?br>
神父的聲音帶著祝福的笑意。
臺下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，閃光燈亮成一片。
陸景琛微微俯身。
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再次將她包裹，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眼前放大。
蘇清顏下意識地閉上眼。
預(yù)想中的吻沒有落下，耳邊卻傳來他淬著冰的低語，那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。
“蘇清顏，別忘了你答應(yīng)過什么。”
“做好你該做的，別再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?！?br>
話音落下，一個冰冷的、蜻蜓點水般的吻，落在了她的臉頰上。
快得像一個錯覺。
臺下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聲，沒人看出這其中的暗流洶涌。
蘇清顏睜開眼，對上他毫無波瀾的黑眸。
她臉上的笑容愈發(fā)甜美，挽著他的手臂，在他轉(zhuǎn)身面向賓客的瞬間，用同樣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輕快地回了一句。
“放心，老公?！?br>
“從今天起，我一定好好‘做’陸**。”
她終于嫁給了這個所謂江城最優(yōu)秀的男人。
卻也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話。
夜幕降臨，婚車停在了半山腰的別墅前。
這里是他們的婚房。
蘇清顏被傭人扶下車，陸景琛己經(jīng)自顧自地走了進(jìn)去，連等她一下的意思都沒有。
她拖著沉重的裙擺，一步一步，走上臺階。
或許，私下里，他能對她好一點點？
哪怕只有一點點。
懷揣著這最后一點卑微的奢望，蘇清死顏推開了主臥的門。
房間很大，裝潢奢華到了極致，處處都透著陸景琛的品味。
然而，蘇清顏的腳步，卻在進(jìn)門的那一刻，徹底定住了。
她的視線，死死地鎖在床頭柜上。
那里，沒有他們兩個的結(jié)婚照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精致的銀色相框。
相框里，是林薇薇笑靨如花的臉。
照片上的她，穿著一襲白裙，站在陽光下，美好得不染塵埃。
那笑容，明媚又燦爛，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，誰才是這個房間，這個家里，真正的女主人。
“轟”的一聲。
蘇清顏感覺自己腦子里最后一根弦，也斷了。
如果說，婚紗是隱晦的羞辱。
那這張照片，就是最首白，最**的凌遲。
他竟然在新婚的房間里，擺著另一個女人的照片！
他到底，把她當(dāng)成了什么？
一個可以隨意踐踏，連人都算不上的物件嗎？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陸景琛走了進(jìn)來，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，自然也看到了那張照片，卻無動于衷。
“陸景琛……”蘇清顏開口，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“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陸景琛解開西裝的紐扣，隨意地扔在沙發(fā)上，然后開始解手腕上的袖扣。
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。
“一個提醒。”
他的回答云淡風(fēng)輕。
提醒？
蘇清顏的心臟一陣抽痛，她幾乎站不穩(wěn)。
“提醒我什么？”
她不死心地追問，想要一個哪怕是敷衍的解釋。
陸景琛終于停下動作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正對著她。
他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(fā)冷硬。
“提醒你，別忘了自己的身份?！?br>
“提醒你，你是陸家買來的?！?br>
“提醒你，陸**這個位置，本該是誰的。”
“也提醒你，你*占鵲巢，就要有作為影子的自覺?！?br>
一字一句，清晰，冷酷。
像是一把淬了劇毒的利刃，精準(zhǔn)地刺入她最柔軟的心臟，再狠狠攪動。
原來，她連替代品都算不上。
她只是一個……影子。
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，只能活在別人光芒之下的影子。
蘇清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，她站在原地，巨大的婚紗裙擺將她困在其中，像一個華麗的囚籠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手機(jī)震動的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打破了這死寂的對峙。
陸景琛拿出手機(jī)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只是一眼，他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，瞬間消融了。
那是一種蘇清顏從未見過的柔和。
他劃開接聽，將手機(jī)放到耳邊。
“薇薇?！?br>
他喊出那個名字，聲線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繾綣。
他轉(zhuǎn)身背對著她，走向巨大的落地窗。
“別擔(dān)心，都結(jié)束了?！?br>
“嗯，一切都按照你想要的安排好了?！?br>
蘇清顏站在房間中央，穿著為林薇薇準(zhǔn)備的婚紗，站在擺著林薇薇照片的婚房里，看著自己的新婚丈夫，在婚禮當(dāng)晚，溫柔地哄著另一個女人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