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在疼。
“那你慢慢想，不著急?！彼珠]上眼，“我先睡一會兒。”
她真就睡了。
或者說，昏過去了。
呼吸越來越弱。
我趴在她旁邊聽了一陣，慌了。
不行，她要是死了，心就涼了。
涼了的心還能吃嗎？
娘沒說過啊。
萬一不能吃呢？
我好不容易逮著一顆愿意給我的心，不能浪費了。
得先把這人救活。
救活了再慢慢吃。
我沖進雨里，滿山遍野地找草藥。
我在山里活了那么多年，認識不少能止血的草。
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，懷里揣著一把爛草，泥巴糊了滿臉。
我把草嚼碎了，糊到她傷口上。
她身上的傷太多了。
胳膊上，背上，腿上，到處都是。
有拿棍子打的，有拿鞭子抽的。
誰把一個小姑娘打成這樣？
人類真的好兇。
我給她裹好傷，又去生了一堆火。
廟里潮得很，我找了棵枯樹，用妖力點著。
火苗躥起來，把廟里照得亮堂堂的。
我這才看清她的臉。
很小。
比我變的人形還小。
十五六歲的模樣。
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
我守著她烤了一夜的火。
天亮的時候，雨停了。
她醒了。
第一句話就是——
“有吃的嗎？”
我搖頭。
她嘆了口氣。
“你不是妖怪嗎？變點吃的出來啊。”
“我變不出來??！”我急得耳朵又豎起來了，“我又不是灶王爺！”
她盯著我頭頂豎起來的耳朵，眼睛瞪大了一點。
“你這耳朵……”
我趕緊按住。
“沒有沒有，你看錯了?！?br>“毛茸茸的?！?br>“風大，頭發(fā)亂了?！?br>“那是耳朵?！?br>“不是！”
“那你松手讓我看看。”
“不看！”
我捂著耳朵蹲在角落里，死都不松手。
她在火堆那邊笑了一聲。
很輕，很短。
但她是真的在笑。
“你這妖怪，還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……我很兇的?！?br>“嗯，看出來了?！?br>“你別笑！”
“沒笑?！?br>我跑去鎮(zhèn)上給她偷了兩個饅頭回來。
對，偷的。
我是妖怪又不是圣人。
但我偷東西的技術(shù)不太行，被賣饅頭的老板發(fā)現(xiàn)了。
他追了我半條街。
我跑得飛快，兩個饅頭一個夾在腋下一個叼在嘴里。
老板追不上，站在街尾罵了半炷香的時間。
我跑回廟里，把饅頭遞給她。
一個完整的，一個缺了一塊——被我叼的時候咬了一口。
“給你?！?br>她接過饅頭，看了看那個缺了一角的。
“你咬的？”
“嗯。逃跑的時候沒忍住?！?br>她低頭吃饅頭。
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。
我蹲在旁邊看著她吃。
“你叫什么啊？”我問。
“阿暖。”
“阿暖……誰把你打成這樣的？”
她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秒。
“我在周家當丫鬟。少爺酒喝多了，要拉我進屋。我抓了他的臉。夫人說我不守規(guī)矩，讓人拿棍子打我，打完了扔到城外?！?br>她說這些話的時候，語氣平平的。
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。
“他們打你就不反抗嗎？”
“四個家丁按著我，拿什么反抗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“你的心……是不是很疼？”
阿暖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，看著我。
“我的心啊，早就被那些人吃得干干凈凈了?！?br>“你要是想吃，就吃吧。剩不了多少了?！?br>我聽不懂。
心又沒長嘴，人怎么吃心？
難道人類也吃心？
天哪，那人類比我可怕多了。
我一顆都沒吃過，他們都吃了那么多了。
3
我決定不著急吃阿暖的心了。
等她養(yǎng)好傷再說。
反正都等了幾百年了，不差這幾天。
這幾天里，我每天都去鎮(zhèn)上偷吃的回來。
我偷饅頭，偷包子，偷燒餅。
有一回還偷了一只燒雞。
雞太大了，我抱著跑不快，差點被抓住。
最后把雞往頭頂一頂，四條腿著地跑回來的。
阿暖看我滿身雞油、嘴里還叼著根雞腿骨跑進廟門，半天沒說話。
“你這個樣子……真的是妖怪？”
“你說呢！”我把燒雞往她面前一放，“給你偷的，吃不吃？”
“哪家的？”
“街口王記?！?br>“那家雞最貴?！?br>“貴嗎？反正我沒花錢。”
她撕了一條雞腿，咬了一口。
“挺香。”
“那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