扣一扣，能少給就少給。”
兩個人笑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手里端著剛洗完的碗。
水，從碗沿滴下來。
一滴。
兩滴。
我沒出聲。
轉身回了雜物間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折疊床上。
沒有哭。
我給大學室友周婷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周婷，律師。
“婷婷，幫我看一份協(xié)議。”
她秒回：“發(fā)來?！?br>我把協(xié)議拍了照，發(fā)過去。
三分鐘后，她回了一條語音。
“念念，這份協(xié)議……有漏洞?！?br>我握著手機。
“什么漏洞？”
“你的**條款里有一處模糊表述。如果操作得當，對你很有利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你先別急，我仔細看看，明天跟你細說?！?br>我放下手機。
看著天花板。
第一次，我沒在心里默念“忍”。
我在想別的事。
2.
第十三天。
婆婆讓我去超市買菜。
給了我兩百塊。
“買好的，今天你公公要回來吃飯。”
老爺。
陸家的老爺子，陸正邦。
七十二歲，陸氏集團創(chuàng)始人，五年前退休。
平時住在郊區(qū)的別墅里，很少回城里。
我去超市買了菜，又回來做了六菜兩湯。
老爺?shù)降臅r候，全家人的態(tài)度判若兩人。
陸紹恒站起來接外套。
婆婆笑著端茶。
小姑子摟著老爺?shù)母觳踩鰦伞?br>“爸，我新開的花藝工作室特別好，下次帶您去看看？”
老爺笑著點頭。
他的目光掃過一圈，停在我身上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爸，這是協(xié)議的那個?！标懡B恒隨口說。
“協(xié)議的那個”。
他甚至懶得說我的名字。
老爺看了陸紹恒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，但我注意到了。
里面沒有笑。
吃飯的時候，老爺坐在主位。
他夾了一口鱸魚。
“這魚誰做的？”
“我做的?！蔽艺f。
“好吃?！?br>全桌安靜了一秒。
這是我進陸家十三天，第一次有人說“好吃”。
婆婆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小姑子看了我一眼。
飯后，所有人都去客廳看電視。
我在廚房洗碗。
老爺走進來了。
他拄著拐杖，站在廚房門口。
“丫頭，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財務。”我說，手沒停。
“哪家公司？”
“正和會計師事務所。做了五年審計?！?br>他點了點頭。
“審計好。心細?！?br>他看著我。
“在這個家，受委屈了吧？”
我的手停了。
我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不像七十二歲的人。
“沒有?！蔽艺f。
他笑了。
“你不用騙我。我兒子什么德性，我清楚?！?br>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。
“這是我的私人號碼。有事，直接打給我。”
我接過名片。
他轉身走了。
走了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廚房的活，少干。別把手泡壞了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把名片放在枕頭底下。
翻來覆去，睡不著。
第十五天。
周婷約我出來喝咖啡。
她把協(xié)議攤在桌上，用紅筆圈了三個地方。
“第一，這份協(xié)議里‘家庭事務參與權’這一條寫得很模糊。如果老爺授權你管理家庭事務，這個條款可以被解讀為包括公司關聯(lián)事務的參與權?！?br>“第二，違約金條款是對等的。他違約，賠你三倍。一百萬的三倍，就是三百萬?！?br>“第三?！彼粗遥把a充條款里有一句‘雙方在婚姻存續(xù)期內取得的授權和委托不因協(xié)議終止而自動失效’?！?br>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如果在協(xié)議期間，有人給你授權——比如企業(yè)管理權——協(xié)議到期后，這個授權不會自動消失。要單獨走法律程序才能撤銷。”
我看著那行小字。
“這一條……是誰加的？”
周婷搖頭。
“不是你加的，也不是陸紹恒加的?！?br>她頓了頓。
“是老爺?shù)穆蓭熂拥?。?br>我握著咖啡杯。
手指有點涼。
老爺。
從一開始，他就在布局？
第十六天。
小姑子陸敏來找我。
“嫂子，借我那條項鏈戴兩天唄，我明天有個飯局?！?br>那條項鏈是我媽留給我的。
“這個不行，換別的可以——”
“哎呀，反正你在家又不出門，戴著浪費。”
她不等我說完，直接拉開我的抽屜。
翻了兩下，把項鏈拿出來，往脖子上一掛。
“就借兩天，回頭還你。”
她轉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