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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之筆跡
陽光像一把燒紅的刀子，直直**我的眼皮。
我罵了一句，把頭埋進枕頭。連續(xù)熬了三個大夜趕那個**不通的保健品廣告案，腦子早就成了一鍋煮沸的糨糊。昨晚是幾點爬回來的？不記得了。只記得摔上門，連鞋都沒脫，直接把自己拍在了床上。
現(xiàn)在，這把“刀”不僅**的眼，還**在移動。
我勉強睜開一條縫。窗簾沒拉嚴(yán)，一道光柱切進來，正好打在我書桌那一片?；覊m在光里翻滾，像某種微型慶典。我的書桌很亂，攤開的筆記本，東倒西歪的筆筒，半杯不知道放了幾天、已經(jīng)長出毛的咖啡。
然后，我看到了它。
我的影子。
它貼在書桌旁的墻壁上，被晨光拉得細(xì)長。這很正常，我的身體在床上，光源在窗，影子投在那邊墻上，物理規(guī)律。
不正常的是，那個影子，它握著一支筆。
一支我常用的、筆桿磨掉漆的黑色水筆。影子的手——我手的輪廓——正以一種極其緩慢、卻異常堅定的姿勢，在攤開的筆記本頁面上移動。
書寫。
我猛地閉上眼，用力甩了甩頭。幻覺。絕對是加班過度加上睡眠不足導(dǎo)致的幻覺。眼冒金星，看見啥都不奇怪。我數(shù)到三，深吸一口氣，再次睜開。
它還在寫。
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，細(xì)微，卻清晰得刺耳。那聲音鉆進我的耳朵，順著脊椎往下爬。我的影子，在替我寫日記。
我渾身的血好像瞬間凍住了，又轟地一下全涌到頭頂。喉嚨發(fā)緊，想喊，卻只發(fā)出嗬嗬的氣音。我死死盯著那面墻，盯著那個背叛了我的二維輪廓。它寫得那么專注，那么從容，仿佛那是它天經(jīng)地義的工作。
身體比腦子先動。我像根彈簧一樣從床上彈起來，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幾步就沖到了書桌前。我的影子因為我的靠近而縮短、變形，但那只“握筆”的手，依然固執(zhí)地停留在紙面上。
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，是全新的，昨天之前一個字都沒有。
現(xiàn)在，上面有了。
字跡工整，略帶連筆，是我再熟悉不過的、寫了二十幾年的字。我的字。
最新一行墨跡甚至還沒完全干透：“上午九點十七分，咖啡潑灑，弄臟了重要文件?！?br>我脖子僵硬地轉(zhuǎn)向桌上的鬧鐘。
電子數(shù)字無聲地跳動：9:16。
還有一分鐘。
我的目光落在那半杯長毛的咖啡上，又猛地轉(zhuǎn)向桌角——那里確實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封口用紅繩系著，是昨天下午客戶那邊派人送過來的最終版合同，項目經(jīng)理千叮萬囑今天必須核對完寄回。
重要文件。
我伸出手，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。我想把咖啡杯挪開，想把它扔進垃圾桶，想做什么都行。但我的胳膊像灌了鉛，抬到一半就僵住了。我看著自己的手懸在杯子上方，指尖的顫抖傳染到了手腕，然后是整條小臂。
秒針在無聲地走。
9:17。
我的小指關(guān)節(jié)，不小心碰到了冰冷的杯壁。
非常輕的一下。
杯子沒倒，甚至沒怎么晃動。但里面那層墨綠色的、長滿絨毛的液體表面，漾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。緊接著，杯壁內(nèi)側(cè)靠近底部的地方，一塊干涸的、附著許久的咖啡漬，悄無聲息地剝落了一小片。
那片薄如蟬翼的、帶著霉菌的褐色碎片，飄飄悠悠，在從窗簾縫隙射入的那道陽光里，打著旋兒，精準(zhǔn)地落在了牛皮紙文件袋的正面。
“啪嗒?！?br>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一片潮濕的、不規(guī)則的污漬，在淺褐色的牛皮紙上迅速洇開。邊緣是霉斑的綠色，中心是陳年咖啡的深褐。位置，正好蓋住了客戶公司的燙金logo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那片污漬，又慢慢抬頭，看向墻壁。
我的影子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“正?！?。它貼合在我的腳邊，隨著我身體的輕微晃動而搖曳，安靜，馴服，仿佛剛才那詭異絕倫的一幕從未發(fā)生。
只有筆記本上那行未干的字，和文件袋上刺眼的污漬，證明我不是在做夢。
冷汗順著我的鬢角滑下來，流進脖子里，冰涼黏膩。
我一把抓起那本筆記本，手指用力到骨節(jié)發(fā)白。我瞪著那行字，瞪著那屬于我卻非我愿的預(yù)言。然后我抓起桌上一支紅筆，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