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腦子里。
到了單位，市檔案館那棟老式建筑總是比其他地方陰涼幾分。我刷卡進(jìn)門，和前臺值班的劉姐點頭打了個招呼。她正在泡枸杞茶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：“小沈，臉色不太好啊，沒睡好？”
“嗯，有點。”我含糊地應(yīng)著，快步走向地下室的檔案整理部。
我的工位在靠墻的一排，光線不算好，頭頂?shù)娜展鉄艄苡幸桓偸俏宋俗黜?。顧清讓的工位在我斜對面，這家伙還沒來。他研究古文字和民俗傳說，上班時間向來彈性。
我放下包，拿起桌上的馬克杯想去接水泡咖啡。杯子是昨天洗的，還帶著點水漬。我走到茶水間，從柜子里拿出我常喝的速溶咖啡，撕開包裝倒進(jìn)杯子。
熱水沖下去，棕色的粉末打著旋融化，香氣飄起來。我端著杯子往回走，腦子里還在想著早上的事。影子……重復(fù)昨天的動作？這怎么可能。
回到工位，我把咖啡杯放在右手邊，翻開昨天沒整理完的一摞舊戶籍檔案。紙頁泛黃，帶著灰塵和歲月的氣味。我喝了口咖啡，太燙，舌頭麻了一下。
我放下杯子，準(zhǔn)備開始工作。目光掃過桌面，忽然定住了。
那份需要今天提交的季度報告復(fù)印件，正攤開在桌面上。昨天下午我核對完，特意把它放在了一摞待歸檔文件的上面，確保今早一來就能看到。現(xiàn)在，它還在那里。
但我的咖啡杯，放在它的右上角。杯底有一圈淺淺的水漬，正慢慢洇開，浸濕了報告邊緣的紙張。
我皺了下眉。我明明記得我把杯子放在了報告旁邊，而不是上面。是我記錯了？還是……
我伸手去拿杯子，想把它移開。
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杯柄的瞬間，我眼角的余光瞥見我投在桌面上的影子——手臂的影子，也伸向了咖啡杯。
但它的動作，和我的意圖，微妙地錯開了。
我不是要端起杯子喝，我只是想把它挪開。
可影子的手臂動作，分明是一個更穩(wěn)固的、仿佛要“扶住”杯身的姿態(tài)。
我的手指碰到了杯柄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，我感覺到杯子被一股極其輕微的力量向反方向帶了一下，就像有人也在另一邊扶住了它，輕輕穩(wěn)住了它的晃動。
我手一抖。
杯子沒倒，只是輕微地晃了晃，幾滴咖啡濺出來，落在報告上，迅速暈開幾個深色的圓點。
我猛地縮回手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。我死死盯著桌面上的影子。我的手臂影子已經(jīng)縮回了，安靜地貼合在我身體影子的輪廓旁，仿佛從未動過。
剛才……是巧合？是我自己手不穩(wěn)？
我慢慢坐直身體，后背緊緊貼著椅背，冰涼。我環(huán)顧四周，辦公室里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同事，都在各自忙著自己的事，沒人注意我這邊。
我的目光落回那份報告上。咖啡漬的位置，不偏不倚，正好在幾個關(guān)鍵數(shù)據(jù)旁邊。昨天……昨天有類似的事情嗎？
我閉上眼睛，用力回想。
昨天下午，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。我泡了咖啡，放在同樣的位置。當(dāng)時我在看這份報告，手機響了，是房東催繳房租的短信。我有點煩躁，伸手去拿手機時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咖啡杯。
杯子晃了一下，差點翻倒。
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它。
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。
咖啡一滴都沒灑出來。
我睜開眼睛，看著眼前報告上那幾點刺眼的咖啡漬。又看了看自己剛才碰過杯子的右手。
影子……在“糾正”？
它不是在簡單地重復(fù)我昨天的動作。當(dāng)我的行為偏離了“昨天的劇本”，它似乎會……介入？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，確?！皬?fù)刻”的精確性？
不，這太荒謬了。影子是光被遮擋形成的二維輪廓，沒有質(zhì)量，沒有意識。它怎么可能……
“喲，沈硯，這么早就開始用咖啡澆花了？”
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顧清讓拎著個帆布包，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。他頭發(fā)有點亂，像是剛起床隨便抓了兩把，但眼睛很亮，總是帶著點對什么都感興趣的神氣。
“不小心?！蔽野褕蟾嫱赃吪擦伺玻榱藦埣埥砣ゲ?，結(jié)果越擦越臟，那幾個字徹底糊了。
“重新打一份唄?！鳖櫱遄尣灰詾橐?，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、邊角磨損的筆記本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