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今早發(fā)來一條母親節(jié)祝福。
九十九個字，連標點都齊整。
我翻出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的。
一字不差。
末尾那行小字每年都換一種說法。
“媽，裝修差三萬?！?br>“媽，孩子補習班兩萬?！?br>“媽，車貸斷了一個月?！?br>今年這一行是：
“媽，幫我湊五萬?！?br>我打開微信。
**他的免密支付。
又點進銀行APP。
每月自動轉他那筆“家用補貼”。
關。
從今天起。
我不再給他的親情續(xù)費了。
01
手機在桌上震。
我沒接。
三十秒后，停了。
兩分鐘后，又震。
還是“兒子”兩個字。
我把它反扣在桌上。
晚飯我煮了一人的米。
一碟青菜，半塊***。
米飯快熟時，門鈴響了。
門外三個人。
林偉穿著去年我給他買的灰呢大衣。
王娟一手提保溫盒，一手抱著糖糖。
“媽?！彼恍?。
“這么晚，您忘吃飯了吧？”
王娟把保溫盒舉高。
“媽，排骨湯，我剛燉的，您嘗嘗。”
糖糖伸手：“奶奶抱?！?br>我站在門口沒動。
“進來吧?！?br>王娟熟練地擺碗筷。
糖糖爬上沙發(fā)。
一腳踢掉我繡了一半的抱枕。
林偉坐到我對面。
“媽，我白天給您打電話?！?br>“在睡午覺?！?br>“晚上又打?！?br>“沒聽見?！?br>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媽，我今天轉賬，轉不動?！?br>“手機設置錯了吧？”
“沒錯。”
“那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關了。”
他愣住。
王娟從廚房探頭。
“媽，您說什么？”
“免密支付，我關了?！?br>“每月那五千，也停了?！?br>屋子里靜下來。
糖糖踢抱枕的腳也停了。
王娟走出來，笑容還掛著。
“媽，是不是我們哪里做錯了？”
她的眼圈紅得太快。
我看著她。
“沒有?！?br>“那媽為什么……”
“我老了。”
“手頭想留點自己用。”
林偉笑：“媽，您說什么呢？”
“您的錢不就是我們的錢？”
我沒接這句。
王娟把糖糖推到我面前。
“糖糖，跟奶奶說，奶奶最好。”
糖糖看了看**。
“奶奶?！彼÷曊f。
“你給我買變形金剛嗎？”
王娟臉色一變。
“糖糖！誰讓你說這個！”
糖糖愣住，嘴一癟。
“可是你昨天說……”
“糖糖！”
王娟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王娟，孩子說什么了？”
“沒什么，媽，他小孩子瞎講?！?br>林偉清了清嗓子。
“媽，其實我最近手頭緊?！?br>“公司年底周轉不開?！?br>“您先借我五萬，過年前還。”
我起身。
“我去睡了?！?br>“媽！”
“門，自己帶上。”
進臥室前，我聽見王娟在外頭低聲嘀咕。
“這老太婆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林偉：“別吵，我明天再試?！?br>我把門關上。
背靠著門。
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。
那一晚，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十年前老林走的那個晚上。
我也是這樣躺著。
他咽氣前拉著我的手。
“玉蘭，偉子這孩子?！?br>“別給他太多?！?br>“給得越多，他越不拿你當媽?！?br>我當時跟他吵。
“親生的兒子，會不孝順？”
老林笑了笑，沒再說。
第二天凌晨。
他走了。
我摸到床頭柜的抽屜。
里面有一個藍皮本子。
八年了，每一筆我都記著。
婚禮，十五萬。
首付，八十萬。
糖糖出生，八萬。
“創(chuàng)業(yè)款”，十萬。
每月生活費，五千。
還有零零碎碎的。
糖糖滿月酒，八千。
糖糖周歲酒，一萬二。
糖糖早教費，三萬六。
糖糖三亞游，兩萬。
一頁一頁翻。
最后一行，我自己寫的：
一百五十三萬。
我翻到空白的新一頁。
寫下日期。
又寫：0。
今天起，停。
手機在客廳又震了一下。
我起身去看。
林偉發(fā)來一條微信。
“媽，您別鬧了?！?br>“明天早上八點，我去銀行等您?！?br>“把那五萬取出來，我急用?！?br>后面一個表情。
是合十感謝的手。
連去年、前年、大前年的復制粘貼。
加上今晚這條。
他都沒察覺到自己從來沒認真看過我一次。
02
第二天早上八點半。
銀行門口沒有我。
九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