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錚退伍那天，戰(zhàn)友們敬了十八杯酒。
我在家數(shù)了三遍存折上的數(shù)字。
四十七萬三千塊。
十二年的津貼、補助、退伍費，一分一毫都在。
我盤算著，夠在城南付套小兩居的首付。
可三天后，我打開銀行APP查余額。
312.56元。
四十七萬，三天，沒了。
我連撥了六個電話，方錚都沒接。
第七個，他終于接了。
“別催，忙著呢?！?br>“錢呢？”
他發(fā)來一張照片。
一間正在砸墻的毛坯店面，門口立著塊臨時噴繪布——
「百草堂·養(yǎng)生冰淇淋」全國連鎖第1647號加盟店。
下面一行小字：加盟費38萬，設備費9萬。
我盯著那個數(shù)字，手指發(fā)涼。
38加9，正好47萬。
一分不剩。
01
“你瘋了？”
我站在那間連門都沒裝上的店面里，風從三個方向灌進來。
方錚蹲在地上拆包裝箱，頭都不抬。
“什么瘋了，這叫投資?！?br>“四十七萬，你一聲不吭全砸進去？”
“跟你說你懂嗎？”
他終于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中藥養(yǎng)生冰淇淋，今年最火的賽道，你看——”
他把手機懟到我面前。
屏幕上是個短視頻，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柜臺前，配著激昂的音樂。
“38塊一個球，成本不到8塊，日均流水過萬！三個月回本，半年開第二家！”
視頻右下角有個小logo，“百草堂”三個字鑲著金邊。
我盯著視頻看了五秒。
“方錚，你當了十二年兵，退伍第三天就被短視頻***？”
他臉色變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這就是騙子?！?br>“騙子？”方錚把手機收回去，聲音拔高了，“老吳干了八個月，上個月凈賺六萬！他是我過命的兄弟，會騙我？”
老吳。
方錚在部隊時的老**，去年退伍，比方錚早半年。
“他親口跟我說的，每天排隊排到馬路上?！?br>“他的店在哪兒？”
“**?！?br>“我們在哪兒？”
方錚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平遠縣?！?br>“**和平遠縣，你覺得一樣？”
“行了！”他一把把紙箱摔在地上，里面?zhèn)鞒霾Ａ鲎驳穆曇?，“嫁給我三年，你就知道掃興。當初說好了，我退伍回來創(chuàng)業(yè)，你支持我?！?br>“我支持你創(chuàng)業(yè)，不是支持你把全部家當扔進一個了解了三天的項目里?！?br>“三天？我跟老吳聊了一個月！”
一個月。
我忽然想起來。
上個月他每天晚上躲在陽臺打電話，一打就是兩個小時。
我以為他在跟戰(zhàn)友敘舊。
“合同呢？”
“簽了。”
“我能看看嗎？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，專業(yè)的事交給專業(yè)的人?！?br>他彎腰繼續(xù)拆箱，從里面掏出一臺銀色的冰淇淋機。
機身上貼著標簽：百草堂專供·養(yǎng)生冰淇淋**系統(tǒng)V3.0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。
塑料殼。
接縫處有明顯的毛刺。
“這就是九萬塊的設備？”
方錚沒理我。
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在背后說了一句話。
“頌頌，信我一次。半年，半年之后你就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。”
我沒回頭。
不是不想回。
是怕一轉身，就忍不住把那臺塑料冰淇淋機砸了。
02
開業(yè)那天，方錚請了一支腰鼓隊。
八個大姐穿著紅綢子衣裳，咚咚咚地敲。
方錚穿著從部隊帶回來的迷彩服，胸口別著“百草堂·平遠旗艦店”的紅色胸牌，站在門口發(fā)**。
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百草堂養(yǎng)生冰淇淋，古方熬制，藥食同源！”
“八仙果口味，清嗓潤肺！”
“伯爵野菊花口味，疏風散熱！”
旁邊立著一塊易拉寶，上面印著：38元/球，買三送一。
我站在柜臺后面，面前擺著兩排冰淇淋。
左邊淺**，右邊棕灰色。
顏色看上去確實像中藥。
味道嘛——開業(yè)前我嘗過一口，又甜又苦，像把金銀花含片碾碎了拌進奶油里。
上午來了不少人。
大多是看熱鬧的，進來拍張照就走了。
真掏錢買的，到中午一共七個人。
七個球，266塊。
第八個客人是個大爺，六十多歲，戴著老花鏡研究柜臺上的配料表。
“閨女，這配料寫著’草本精華粉’，到底是啥？”
我低頭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