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身邊的大太監(jiān)走了出來，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：“公主，陛下召您進去?！?br>
我踉蹌著起身，雙腿早已不聽使喚，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進了養(yǎng)心殿。

殿內暖爐燒得正旺，與殿外的酷寒判若云泥。

父皇端坐于龍案之后，正批閱著奏折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
我用盡全身力氣，朝著他重重叩首。

“父皇，”我的聲音干澀沙啞，幾乎不成調，“求父皇開恩，饒恕娘這一次?！?br>
他手中的朱筆頓住，終于舍得將目光投向我。

“饒恕？她毒害宮人，罪證確鑿，你讓朕如何饒恕？”

“不是的！”我急切地抬起頭，淚水奪眶而出，“父皇，您忘了娘是如何待您的嗎？”

我開始一件件、一樁樁地細數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過往。

“您還記得嗎？娘剛入宮時，您尚是太子，處境艱難。是娘，將自己所有的嫁妝都換成了銀錢，為您上下打點，疏通關系。她總說，只要能幫到您，她什么都愿意。”

“有一年冬狩，您被刺客圍困，是娘騎著馬，不顧一切地沖進包圍圈，為您擋下了致命的一箭。那道傷疤，至今還在她的肩胛骨上，每逢陰雨天便會隱隱作痛?！?br>
“娘生下第一個弟弟時，您對娘說，這是您第一個嫡子，您要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給他。娘當時滿眼都是光，她說為您生兒育女，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?！?br>
我泣不成聲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，試圖去觸碰那顆早已被權力和猜忌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帝王之心。

“可后來呢？第一個弟弟吃了姨母送來的糕點，夭折了。第二個弟弟聞了姨母贈予的熏香，夭折了。第三個、**個……都接連離世，直到第七個，被姨母的狼犬活活**！”

“父皇，七個孩子??！七條活生生的性命！娘每一次失去骨肉，都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塊心頭肉?！?br>
“她親手將他們一個個埋葬，那雙手埋葬的不是冰冷的**，是她全部的期盼和活下去的希望??！”

我的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，鮮血順著額角流下，模糊了我的視線。

“父皇，**心，早就死了。她如今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，她哪里還有力氣去害人？”

“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，看在那七個未能長大的孩子的份上，放過她吧……”

父皇緊握著朱筆的手微微顫抖，他深邃的眼眸里，那層堅冰似乎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
那些被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上心頭，他臉上的冷酷褪去，罕見地流露出一抹不忍與動容。

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正準備開口說些什么。
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。

一個姨母宮中的小太監(jiān)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，聲音凄厲地尖叫：“陛下！不好了！貴妃娘娘……貴妃娘娘她突發(fā)惡疾，口吐白沫，已經昏死過去了！”

父皇臉色劇變，猛地站起身，龍案上的奏折被帶落在地。

他快步沖出大殿，我連忙跟了上去。

姨母的寢宮已經亂成一團，太醫(yī)院所有太醫(yī)都跪在地上，個個面如死灰。

床榻之上，姨母雙目緊閉，面色青紫，身體不時抽搐一下，景象駭人。

“怎么回事！”父皇的怒吼聲讓整個宮殿都為之一顫。

院判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回話：“回陛下，貴妃娘娘脈象詭異，似病非病，似毒非毒……臣等……臣等實在是束手無策??！”

正當眾人一籌莫展之際，一個侍衛(wèi)匆匆來報，說宮外有一名游方僧人求見，自稱能解貴妃之厄。

父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立刻下令宣召。

那僧人穿著一身破舊的僧袍，面容枯槁，眼神卻異常銳利。

他甚至沒有走近床榻，只是遠遠看了一眼，便雙手合十，宣了聲佛號。

“****。貴妃娘娘并非身染惡疾，而是中了極為歹毒的巫蠱之術。此術以活人怨氣為引，歹毒異常，若不盡快破解，不出三日，貴妃娘娘便會魂飛魄散，大羅神仙也難救！”

“巫蠱之術？！”父皇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那妖僧點了點頭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此術的施術者，必是與貴妃娘娘有血海深仇之人?！?br>
他故作高深地頓了頓：“根據位置判斷，施術者應當是那里的主人?！?br>
他手指著的，正是**寢殿！

父皇的身體猛地一震，眼中剛剛浮現的那點溫情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殺意。

他幾乎是咬著牙下令：“給朕去搜！把皇后寢殿給朕翻個底朝天！”

禁軍如狼似虎地沖向了娘那早已破敗不堪的宮殿。

很快，他們便在一個極其隱秘的床腳暗格里，翻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布偶。

布偶上寫著姨母的生辰八字，密密麻麻地扎滿了銀針，面目猙獰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人證物證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