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半，我喘著粗氣把今晚的第十一份毛血旺送到隆德小區(qū)14樓。
電梯在13樓就停了。不是壞了，是這棟樓根本沒有14樓的按鈕。
我站在13樓的消防通道口，借著手機屏幕的光往上照。樓梯拐角的墻皮****地往下掉，露出底下發(fā)黑的水泥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頂出來的。空氣里有一股極淡的****味道，混著毛血旺的麻辣味，嗆得我眼睛發(fā)酸。
外賣袋上的計時器顯示超時47分鐘，平臺已經(jīng)自動扣了我12塊。
我妹妹張小魚今天下午剛做完術(shù)前檢查，主治醫(yī)生在電話里說得很客氣，但意思很明確——下周一之前交不上五萬八的手術(shù)押金，床位就得讓給排隊的下一個。
我沒資格拒絕任何一單。
1404的門是鐵皮的，門牌號用紅漆寫的，那個"4"的末筆往下拖了很長，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我敲了三下。
沒人應(yīng)。
我又敲了三下，這回用的是拳頭。鐵皮門震得嗡嗡響，走廊盡頭的聲控?zé)敉蝗蝗苛亮?，又全部滅了，又全部亮了?br>明滅之間我聽見門鎖轉(zhuǎn)動的聲音。很輕，像是骨頭在關(guān)節(jié)里錯位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大概十公分寬。
一只手從門縫里伸出來。
那只手的皮膚是灰紫色的，指甲蓋下面淤著黑血，中指和無名指的關(guān)節(jié)處有兩塊指甲蓋大小的尸斑。手指很長，骨節(jié)突出，像是泡了很久的水之后又被風(fēng)干的。
那只手沒有接外賣。
它遞出來一張硬紙板。米白色，A5大小，邊角用黑色鋼印壓了一排編號。
我下意識接住了。
手縮回去，門關(guān)上。鎖扣的聲音又響了一次。走廊里所有的燈同時炸了，不是滅了——是燈管炸裂，碎玻璃噼里啪啦砸在**石地面上。
我蹲下來，用手機的閃光燈照那張硬紙板。
左上角印著"本市法醫(yī)鑒定中心"的藍色公章，公章上面騎縫蓋著一個血紅色的拇指印。中間用宋體印著幾行字：
死者姓名：張默
性別：男
***號：3201XXXX19981207XXXX
死亡時間：明日（即后日凌晨前）23:00
死亡地點：北郊第三冷肉加工庫
死因：機械性切割致全身多處離斷，碎尸
最下面一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