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蘇玉珠。
一九八八年，北方紡織廠家屬大院。
別的姑娘穿碎花裙清清爽爽，我一穿——前頭撐得扣子要飛，后頭勒得布縫開線。
腰是細，一只手就能圈過來，偏偏上下兩截都是肉，走路帶顫。
這年頭講究“端莊體面”，我這身板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話。
二嬸逢人就拍大腿：“玉珠那丫頭，長成那副德性，正經(jīng)人家誰敢娶？”
好不容易媒人來了，說部隊有個軍官，二十八沒成家，臉上有道疤，脾氣冷得能凍死人。
我媽翻遍柜子，扒出最大號棉襖往我身上裹了三層。
“別抬頭，別多嘴，腿夾緊了坐好——千萬別讓人看出來。”
我去了。
那男人坐在堂屋正中，脊背挺得跟鐵板焊死的一樣。
一道疤從眉骨劈到下巴，滿屋子人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抬眼看我。
目光一寸寸往下，停在棉襖領口。
喉結(jié)狠狠一滾。
椅子吱呀拖出去半尺，他站起來。
聲音沙得像砂紙刮在鐵皮上——
“這個人，我娶。”
第一章
一九八八年的風，刮在臉上還帶著點煤灰味兒。
家屬院的紅磚墻被歲月熏得發(fā)黑，墻根下，幾個搬著小馬扎的嬸子湊在一堆，嗑著瓜子，吐出的皮兒跟唾沫星子一起飛。
她們的目光，像探照燈一樣，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叫蘇玉珠，今年二十。我正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裳，從水房往家走。
盆很重，水汽氤氳。我不得不挺直了腰，用盡全力才能穩(wěn)住。
這個動作，讓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工裝襯衫，在胸前繃成一個危險的弧度。
“嘖嘖，你看蘇家那閨女，走路都帶風?！?br>“什么風，浪風！”
“那腰扭的，跟畫報上那些不正經(jīng)的女人似的?！?br>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，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，扎進耳朵里。
我的臉頰瞬間像有火在燒，喉嚨發(fā)干。我下意識地想含胸駝背，把自己縮起來，可懷里的盆提醒我不能。我只能加快腳步，視線黏在地上那幾塊松動的地磚上，假裝什么都沒聽見。
“玉珠啊，洗衣服呢？”
一個尖利的聲音橫***，是二嬸王翠花。她就坐在那群長舌婦中間，嗓門最大，眼神最亮。
我腳步一頓，不得不停下來，擠出一個比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