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零點的鐘聲敲過,城市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在濃得化不開的寒冬里喘息。
舊城區(qū)“鋼纜巷”深處,一棟九十年代老居民樓的電梯井道內,只有頭頂那盞孤零零的防爆燈灑下昏黃的光暈,勉強照亮季沉佝僂的脊背。
空氣里彌漫著鐵銹、機油和混凝土混合的沉悶氣味。
他套著那身洗得發(fā)白、印有“安捷電梯”字樣的深藍工裝,安全帽下的鬢角己經花白,汗水混著灰塵,在他深刻如溝壑的皺紋里蜿蜒。
他正半跪在轎廂頂上,耳朵緊貼著冰冷的鋼壁,手中的橡膠錘輕輕敲擊著主纜。
“咚…咚…”聲音沉悶而規(guī)律,像垂死病人微弱的心跳。
他在聽,聽那幾根承載著整座轎廂重量的鋼纜內部,是否有任何一絲不和諧的雜音——任何可能預示斷裂的“嘶嘶”聲或者內部股芯松動的“咔噠”聲。
這是他干了二十多年電梯維修養(yǎng)成的本能,像老中醫(yī)號脈。
這部奧的斯老古董,鋼絲繩磨損超標,曳引機也時不時鬧脾氣。
物業(yè)舍不得換新的,只能縫縫補補。
就像他的人生。
工具攤在一旁,開口扳手、梅花起子、油污斑斑的潤滑槍,井然有序。
他做事極細致,這是他用血換來的教訓。
十九年前那個下午,塔吊鋼索斷裂的巨響,工友老魏像片破布一樣摔進電梯井底,腦漿和鮮血濺在水泥地上的畫面,至今仍是他每一個噩夢的**音。
從那以后,他對任何“纜繩”都抱有近乎偏執(zhí)的謹慎。
他擰開潤滑脂罐,用毛刷蘸取粘稠的黑色油脂,一點點涂抹在導軌上。
動作緩慢,精準,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。
機油那熟悉又刺鼻的味道鉆入鼻腔,奇異地帶來一絲安定感。
這味道浸入了他的皮膚,滲進了他的骨縫,恐怕這輩子都洗不掉了。
就像那樁舊事,永遠刻在了他的靈魂里。
忽然,口袋里的手機突兀**動起來,打破了井道里死寂的韻律。
季沉皺了皺眉,摘掉沾滿油污的棉線手套。
這個時間點,除了孩子,不會有別人。
他心頭莫名一緊。
掏出那部屏幕己滿是裂痕的老年機,熒熒藍光在昏暗中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來電顯示是“冬冬”。
兒子季冬,沉穩(wěn)懂事,很少在他夜班時打擾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,像冰冷的藤蔓,悄悄纏上了他的心臟。
他按下接聽鍵,把手機貼到耳邊。
“爸……”電話那頭,季冬的聲音不對。
非常不對。
失去了平日里工科生特有的冷靜,像是在極寒天氣里凍了三天三夜,顫抖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帶著牙齒磕碰的碎響。
“冬冬?
怎么了?”
季沉的聲音干澀,下意識握緊了手機。
“爸……”季冬又喊了一聲,仿佛這個字能給他力量,但顯然效果甚微。
“夏夏……夏夏不見了!”
“什么?”
季沉的心猛地一沉,“說清楚!
怎么回事?
她不是跟同學出去采訪了嗎?”
“她、她沒回來……電話打不通……關機……”季冬語無倫次,“我、我去了她約好采訪的地方……沒人……然后、然后在金都時代百貨后面那條巷子……找到了……找到了這個……”金都時代,那個廢棄了快十年的百貨商場?
季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找到了什么?”
他追問,聲音不自覺地拔高,在空曠的井道里引起微弱的回音。
“錄音筆……**……那只錄音筆……”季冬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“就掉在地上……上面……上面有血!”
“嗡”的一聲,季沉只覺得一股熱血首沖頭頂,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妻子病逝前,把最珍視的索尼錄音筆留給了女兒季夏,叮囑她“記錄真相,保護好自己”。
季夏那丫頭,學新聞的,有股拗勁兒,把這支筆看得比命還重,從不離身。
筆掉了。
上面有血。
這兩個信息像兩把燒紅的鐵錐,狠狠扎進他的太陽穴。
十九年前那種熟悉的、令人作嘔的恐懼感,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。
那時,他也是這樣,看著老魏的生命在眼前消逝,自己卻選擇了沉默和掩蓋。
“你確定是夏夏的筆?
看清了?”
他幾乎是吼出來的,聲音嘶啞。
“確定!
爸!
上面……上面還錄了一段……”季冬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,“一個男人的聲音……說‘叫她乖,別哭’……還有……還有拉扯的聲音……夏夏在哭……叫她乖,別哭”。
這五個字,像五顆冰冷的**,射穿了季沉最后的鎮(zhèn)定。
他太明白這意味著什么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走失,不是意外。
這是最骯臟、最令人齒冷的那種可能——**。
他猛地站起身,安全帽不慎撞在頭頂?shù)匿摿荷?,發(fā)出“哐”一聲悶響。
他也顧不上了。
眩暈感襲來,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冰冷的井壁,那上面凝結的冰冷水珠激得他一顫。
“位置!
發(fā)我位置!
呆在那兒別動!
我馬上到!”
他對著電話咆哮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不等兒子回應,他掐斷了電話。
胸腔里心臟狂跳,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。
他必須立刻離開這里,必須馬上趕到兒子身邊,必須找到他的夏夏!
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工具,動作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條理。
扳手掉在轎廂頂上,發(fā)出刺耳的撞擊聲。
他彎腰去撿,指尖卻不小心劃過了旁邊**的、帶著毛刺的金屬支架。
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他抬手,看到左手掌心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,鮮紅的血珠正迅速滲出來,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。
他愣了一秒。
沒有去找創(chuàng)可貼,也沒有擦拭。
他只是下意識地,用那只沾滿厚重、粘膩黑色機油的右手,緊緊握住了正在流血的左手。
機油。
鮮血。
冰冷與溫熱。
污濁與鮮活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和顏色,在他的掌心死死交纏,混合,形成一種詭異而骯臟的黏膩。
就像他十九年前沾上的那樁秘密,就像他此刻正急速墜入的、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他低頭看著這團污濁的混合物,眼神空洞。
然后,他猛地關掉了井道里的照明開關。
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電梯控制柜上幾個微小的紅色指示燈,像窺探的眼睛,在無盡的漆黑中,固執(zhí)地亮著。
精彩片段
季夏季冬是《誤殺拐賣犯我爸把尸體混進電梯井》中的主要人物,在這個故事中“琂津”充分發(fā)揮想象,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,而且故事精彩有創(chuàng)意,以下是內容概括:午夜零點的鐘聲敲過,城市像一頭蟄伏的巨獸,在濃得化不開的寒冬里喘息。舊城區(qū)“鋼纜巷”深處,一棟九十年代老居民樓的電梯井道內,只有頭頂那盞孤零零的防爆燈灑下昏黃的光暈,勉強照亮季沉佝僂的脊背??諝饫飶浡F銹、機油和混凝土混合的沉悶氣味。他套著那身洗得發(fā)白、印有“安捷電梯”字樣的深藍工裝,安全帽下的鬢角己經花白,汗水混著灰塵,在他深刻如溝壑的皺紋里蜿蜒。他正半跪在轎廂頂上,耳朵緊貼著冰冷的鋼壁,手中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