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醒來
頭疼得像要裂開。
這是第一個鉆進我意識里的感覺。不是普通的宿醉頭痛，是那種從后腦勺往前額蔓延的、帶著鈍痛和悶脹感的、像有人拿鑿子從太陽穴往里敲的痛。
我本能地想翻身，手肘撐著床墊往右邊挪了半寸，然后手指碰到了一截溫熱的皮膚。
那觸感不對。
太滑了，太軟了，不是我熟悉的粗糙的蕎麥枕套，也不是我那床洗到發(fā)硬的純棉被套。那是一種帶著體溫的、細膩的、微微有些干燥的觸感——是人皮膚的觸感。
我的手指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。
意識像沉在水底的氣泡，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。光線從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里擠進來，在空氣中畫出一條金色的線，正好落在我的眼皮上，又燙又刺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。很高的天花板，刷著白色的乳膠漆，四角有簡單的石膏線。一盞黑色幾何框架的吊燈掛在天花板正中，三個燈泡里有一個亮著——不，是沒擰緊，微弱地閃爍著，另外兩個完全熄滅了。
這不是我家。我家的臥室是吸頂燈，客廳也沒有這種吊燈。
我慢慢轉(zhuǎn)過頭。
窗簾是深灰色的棉麻材質(zhì)，遮光效果一般，能隱約看到外面天色已經(jīng)大亮了。窗簾桿是黑色的，兩頭有圓球裝飾。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，葉子有些發(fā)黃，像是很久沒人澆水。
然后我看到了床的另一側(cè)。
被子鼓起來一塊。一蓬黑色的長發(fā)散在深藍色的枕套上，像墨滴進了水里。被子被拉到肩膀的位置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頸和一個圓潤的肩頭。那個人背對著我側(cè)躺著，呼吸很均勻，一起一伏的，像是睡得很沉。
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，所有血液都沖上了頭頂。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手指開始發(fā)抖，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不可能。這不可能。
我昨晚是自己回家的。我不可能——我雖然喝多了，但我不至于做出那種事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我開始觀察。先看自己——衣服還在。淺藍色牛津紡襯衫，皺得像一團咸菜，最上面兩顆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解開了，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。褲子也穿著，深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