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“這個家沒你的位置了?！?br>
我媽把戶口本摔在我臉上。

“你的名字，早沒了?！?br>
我低頭看。

地上那本翻開的戶口本，我的那一頁，蓋了個紅戳。

“遷出”。

“媽——”

“別叫我媽?！?br>
她手指頭戳著我腦門。

“你哥要結(jié)婚，你那屋騰出來。從今天起，你跟這個家沒關(guān)系?！?br>
我爸坐炕頭喝酒，沒抬頭。

我哥跟他媳婦窩沙發(fā)上，跟沒看見一樣。

外面下大雪。

我站在門口，身上還背著帆布包。

“我睡哪兒？”

“愛睡哪兒睡哪兒。”

“我沒錢?！?br>
她從兜里抽出十塊錢，扔地上。

“走。”

我沒撿那十塊錢。
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
她也看著我。

沒有表情。就像看一條流浪狗。

“行。”

我轉(zhuǎn)身。

推門。

雪片子砸臉上。

身后那扇門，“砰”一聲關(guān)上了。

院里黑著燈。

沒人出來。

一個都沒有。

我把包往肩上一甩。

走了。

那年我十九歲。

大年三十。

雪地里就我一個人。

第二章

出了大院，我順著馬路一直走。

雪大，路滑，街上沒人。

我不知道去哪兒。

省城回不去。身上就那十塊錢，不夠火車票。

旅館住不起。澡堂子也不想湊合。

我就想走。

走到哪兒算哪兒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有個小飯館還亮著燈。

我推門進(jìn)去。

里面三張桌，坐了一桌倆男的，喝得臉紅脖子粗。

老板是個胖大姐，圍著圍裙擦灶臺。

“吃點啥？”

“有便宜的嗎？”

她抬頭看我一眼。我身上全是雪，臉凍得發(fā)青。

“面條，一毛二一碗?！?br>
“來一碗。”

我在靠窗的位子坐下。

胖大姐端面過來，擱我面前。

“小姑娘，大年三十不回家過年？”

“沒家?！?br>
她沒再問。

面是熱湯面，漂著幾片白菜葉子。

我餓了。從省城出來就啃了倆涼饅頭。

低頭吃面，吃得快，燙得眼淚出來。

也可能是別的原因。

“慢點吃，”胖大姐給我倒了碗熱水，“不夠再下。”

“夠了。”

我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