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爸爸從工地上摔了下來
勞慧慧永遠記得那個下午。
那是2008年9月15日，她剛上初一，開學(xué)才兩周。那天下午最后一節(jié)是體育課，她跑完八百米，滿頭大汗地往教室走。校門口傳來一陣騷動，她看見班主任***急匆匆地跑過來，臉色煞白。
"勞慧慧，你跟我來一下。"
她被帶到傳達室，看見媽媽坐在那里。媽媽穿著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工裝，頭發(fā)亂蓬蓬的，像是剛從工地趕來。媽媽看見她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才說出那句話：
"慧慧，**……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。"
勞慧慧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"媽，你說什么呢，我爸那么小心……"
"人沒了。"劉秀芝說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"當(dāng)場就沒了，120到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……"
后面的話，勞慧慧沒聽見。她看見媽**嘴在動，看見傳達室的老大爺別過臉去，看見窗外有同學(xué)好奇地探頭。然后她的世界就黑了。
再醒來時，她躺在醫(yī)院的走廊長椅上，頭頂?shù)陌谉霟舸痰醚劬μ邸寢屪谂赃?，握著她的手，手心里全是汗?br>"慧慧，媽就剩你了。"媽媽說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，"**走了，媽就剩你了。"
勞慧慧沒有哭。她盯著天花板，想著早上出門時，爸爸還在吃早飯。他喝粥的聲音很大，呼嚕呼嚕的，媽媽說他像豬，他笑，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。他說："閨女，好好學(xué)習(xí)，爸給你掙學(xué)費，將來考北大。"
現(xiàn)在，北大還在，爸沒了。
二
勞建國是在城西的一個樓盤工地出的事。
他是瓦工，干了二十年，技術(shù)好，人緣好，工頭都敬他三分。那天他在六樓砌墻，腳下的跳板突然斷裂。他摔下來，穿過兩層防護網(wǎng)，直接砸在水泥地上。
工地賠了二十萬，私了。劉秀芝簽了字，按了手印，把錢存進銀行，密碼是慧慧的生日。
葬禮很簡單。勞建國老家在河北農(nóng)村，親戚不多，來了幾個遠房表哥，吃了頓飯，走了。骨灰盒存在八寶山，最便宜的格子，一年管理費三百塊。
劉秀芝沒有哭。她忙著處理后事，忙著跟工地扯皮，忙著安撫女兒。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，已經(jīng)是十月底，慧慧的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