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噩夢驚醒
林曉棠死了。
死在一九八七年的深秋，死在那堵她撞上去的灰墻根下。
血流了一地，和滿地的梧桐葉混在一起，紅得刺目。圍觀的人很多，但沒有一個人上前。她聽見人群里有人在說：“就是她，作風(fēng)不正派，被廠里開除了?！?br>“活該，好好的廠花不當(dāng)，偏要勾引別人男人?！?br>“聽說還偷東西呢，被***抓過。”
林曉棠想喊，我沒有。我沒有勾引任何人，那些都是劉美琴編的。偷東西的也是劉美琴，不是我。
可是她的嘴在往外冒血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，最后看見的，是人群邊緣劉美琴那張臉。那張臉在哭，哭得比誰都傷心，可嘴角卻掛著一絲笑。
那絲笑，像一把刀，把林曉棠最后的意識都攪碎了。
——砰！
一聲巨響。
林曉棠猛地睜開眼睛，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氣，像溺水的人終于被撈上岸。入目的是一面發(fā)黃的墻，墻上貼著一九七九年的年畫，畫上是一個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。
年畫。
一九七九年的年畫。
林曉棠僵硬地轉(zhuǎn)動脖子。她看見一張老式木床，床上鋪著洗得發(fā)白的床單?？匆娨粡垖懽峙_，臺上放著一個搪瓷杯，杯身上印著“抓**促生產(chǎn)”?？匆姶皯羯虾鴪蠹?，報紙的邊緣已經(jīng)翹起來，風(fēng)一吹就嘩嘩響。
這是……她的婚房？
不對，這不是婚房。這是她出嫁前在娘家的屋子。那場荒唐的婚姻還要再過兩年才會發(fā)生。而現(xiàn)在，墻上的日歷清清楚楚地寫著：一九七九年十月十二日。
林曉棠的腦子嗡嗡響。
她記得這一天。
這一天，廠里舉辦國慶文藝匯演。她和劉美琴要一起表演節(jié)目。劉美琴說她沒有好看的裙子，想借她那件綢緞的。
前世，她借了。不但借了，還幫劉美琴梳了頭，化了妝。
結(jié)果呢？
劉美琴在臺上出盡了風(fēng)頭，所有人都夸她是“紅星廠的金嗓子”。而她自己，穿著灰撲撲的工裝，像個**板一樣站在旁邊，連個正眼都沒人給。
就是從那天起，劉美琴開始一步步踩著她往上爬。搶她的保送名額，搶她的男人，最后搶走了她的一切。
林曉棠死死地攥住床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