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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分：灰燼與第一頁
第一章 · 空房間
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。
陸琛把車熄了火，在**里坐了很久。引擎冷卻后發(fā)出細碎的咔嗒聲，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。他沒有開燈，**的卷簾門已經(jīng)落下，四周是徹底的黑暗。只有手機屏幕亮了又暗——蘇清禾發(fā)來兩條消息，他沒有點開。
他其實不想回來。
但今天是顧小晚去世的
第三天，陸清還在家里。保姆下午打電話說小少爺不肯吃飯，一直在哭，她沒辦法了。陸琛說知道了，然后又在車里坐了二十分鐘。
他推開門的時候，習(xí)慣性地說了一句：“我回來了?！?br>聲音落在空蕩蕩的玄關(guān)，沒有回應(yīng)。
客廳的燈開著，是暖**的那盞——顧小晚最喜歡的那盞。她說過這盞燈的光線像傍晚的太陽，“不刺眼，待著舒服”。陸琛當(dāng)時沒接話，甚至覺得她矯情。一個在夜市賣烤冷面的女人，倒講究起燈光來了。
現(xiàn)在這盞燈亮著，但她不在了。
保姆從廚房探出頭來，圍裙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，壓低聲音說：“陸先生，小少爺在您……在**房間里?！?br>陸琛皺了皺眉：“他怎么跑那兒去了。”
保姆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說：“您去看看就知道了?！?br>走廊很長，從玄關(guān)到主臥要走四十六步。陸琛以前從來沒有數(shù)過，但今晚他莫名其妙地數(shù)了。四十六步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主臥的門虛掩著。
他推開的動作很輕，但門軸還是發(fā)出一聲低啞的**。房間里的陳設(shè)和他記憶中幾乎一樣——碎花窗簾，洗得發(fā)白的床單，床頭柜上摞著幾本書，最上面那本折了角，是一本講怎么給孩子做輔食的舊書。
陸清蜷在床上，懷里抱著一件疊好的女式睡衣，睡著了。
那件睡衣陸琛認得。顧小晚生前最常穿的那件，淺灰色的棉質(zhì)睡衣，領(lǐng)口洗得起了毛球，左邊袖口有一個被煙灰燙出的**——那是陸琛有一次喝醉了，把煙頭按上去的。他記得她當(dāng)時什么都沒說，只是默默地把煙灰撣掉，第二天照常穿著。
孩子臉上還有干了的淚痕，鼻翼輕輕翕動著，偶爾發(fā)出一聲抽泣般的嘆息，像在做一場不愉快的夢。他抱那件睡衣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