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重回1980
趕海1980,從救回妻女開始暴富
臘月十八,家家燈火通明,鵝毛大雪鋪在街道,將夜晚鍍上一層銀霜。
孫毅揚滿身臟污,孤零零縮在街角,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,久久挪不開視線。
手里僅剩的饅頭,早就涼透,硬得像塊石頭,他哆嗦著張開唇,咬進嘴里冰涼一片,也不知是不是啃進了滿口的雪。
但他不顧被冰的生疼,仍舊一口一口的吃著。
因為這饅頭,是女兒給的。
孫毅揚不知道女兒有沒有認出自己……但愿沒有吧。
從多年前自己為了抵債,將她們母女賣了,他就不配繼續(xù)做個爹,也不配當(dāng)丈夫了。
這樣就挺好。
妻女現(xiàn)在有了新的生活,又組成了一家死口,生活的很幸福。
冷硬的饅頭,不知什么時候被染得通紅,漸漸地,從他手里脫落。
孫毅揚倒在了地上,唇邊沾著凍結(jié)的血茬,他的目光仍在直直看著那遠處的人家,悔恨又眷戀。
那是他妻女住的地方。
如果能重來一次,該有多好……
不過,就算能,他大概也是沒這個資格的。
一切都是他活該。
這樣就好。
起碼現(xiàn)在,他不那么冷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
“爸爸,爸爸!我不要被賣……”
“我以后聽你的話,求你別不要我和媽媽……”
耳邊傳來妻女的哭泣,孫毅揚覺得,自己大概又在做夢了。
記得是八二年那會兒,也沒準(zhǔn)是八三年吧,他忘了。
他只記得,當(dāng)初被鄰村的好友騙投資賠了個**,那天自己咬著牙,將老婆孩子送出去抵債。
……不對?
在陣陣真實又異樣的感覺中,他眼睛猛地睜開。
屋里光線昏暗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。
墻角堆著幾件破舊的農(nóng)具,木桌上擺著一盞煤油燈,燈芯已經(jīng)燒得發(fā)黑,桌上還散落著幾個缺了口的粗瓷碗,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年畫,邊角已經(jīng)卷起,露出下面斑駁的土墻。
順著聲音望去,見到老婆李秀蘭,正這被群兇神惡煞的漢子往門口拽。
“放手,你們放手?。 ?br>
“要帶就帶走我一個,她還是個孩子,什么都不知道!”
她的懷里,七歲大的孫小玲,拽著母親的衣角,撕心裂肺的哭嚎著:“媽媽,我怕……我不想走……”
孫毅揚看到這一幕,心如刀絞。
他也顧不得是不是夢,猛地沖上前,一把推開那些討債的人,怒吼道:“住手!不賣了!我還錢!”
討債的被推一個趔趄,登時怒目掃了過來。
這些人個個膀大腰圓,滿臉橫肉,領(lǐng)頭兒的穿著件破棉襖,袖口磨得發(fā)亮,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,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,格外嚇人。
他手里攥著鎬把,目光兇狠:“孫子,你特么活膩歪了?敢跟老子動手?”
“人是你自己說要賣的,現(xiàn)在反悔,拿哥兒幾個當(dāng)**猴兒耍呢?!”
孫毅揚其實不是個膽子太大的人,甚至能說是窩囊,不然前世也不會選擇賣了老婆孩子。
但當(dāng)他醒來,重新看到妻女的臉,就那么一眼,他不知道什么叫怕了。
腦袋里唯一剩下的,就是保護好娘倆!
哪管是拼了這條爛命,也不能讓她們短了半根毛發(fā)?。?br>
“給我一個月,錢我一分不差你的!”
“一個月,兩百塊錢,就**你這賣老婆的窩囊廢?!”
催賬的往地上呸了口,“我看還是老老實實交人,你老婆娃離了你,沒準(zhǔn)兒還能過點消停日子?!?br>
說話時,他目光掃過李秀蘭母女,但眼中卻不是惡狠狠的神色,而是隱隱帶著幾分同情。
人是種挺復(fù)雜的動物,這**的幾個,自問不是啥好人。
可出賣妻女這種事兒,擱他們也干不出來,接這種活兒,更覺得晦氣。
孫毅揚擋在他們身前,回頭看了看老婆孩子。
最終,他語氣放軟,與那催債的說道:“我孫毅揚是個混賬,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。”
“但今天,我不想再當(dāng)個**了?!?br>
“屋里的東西,除了我老婆跟孩子,看上的你們都能拿走,還覺得不夠,要胳膊還是腿,我都能賠給你們!”
“只要再給我一個月,別帶走他們,讓我干啥都成!”
孫毅揚誠懇的聲音回蕩在屋里,帶著男人悔恨的嗚咽。
他真的沒法子了。
幾個催債的,定定望著他,一時間也放下了手里的家伙,相互對視。
“老大,咱干這行,只看能不能收著錢,我看這小子真拿不出來,要么……”
“草!用特么你廢話?”
領(lǐng)頭的吼了小弟一嗓子。
但他上下掃么一眼孫毅揚,臉上露出幾絲厭煩,嘖了聲道:“行,看你老婆孩子可憐,就給你一個月?!?br>
“到時候再還不上,就怪不得別人了??!”
說完,踹了一腳門,頭也不回的帶人離開了。
而站在門口的男人,壓抑的哭聲逐漸變大,到最后,捂著臉,跪在地上,泣不成聲。
哭聲中有太多的痛苦和復(fù)雜,包含他對妻子孩子的愧疚,也有對自己失敗人生的苦澀。
他的下半輩子,曾無數(shù)次夢到今天,妄想著彌補年輕時的遺憾。
以至于現(xiàn)在的他,甚至不敢回頭去看,生怕這是一場夢。
可是忽然,一只軟軟的小手,摸上他的臉。
女兒孫小玲,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,她的頭發(fā)扎成兩個小辮子,但因為掙扎,辮子已經(jīng)散開,凌亂地貼在臉上。
大眼睛中的恐懼還未褪去,臉上的淚痕也沒干。
可年僅八歲的她,卻在幫父親抹著眼淚,那清脆又帶著顫音的語氣,猶如一柄重錘,狠狠敲擊在孫毅揚的胸口。
“爸爸……不哭……”
成年人的情緒崩潰,只在一個瞬間。
孫毅揚顫抖著手,摟住女兒,再也忍不住,放聲嚎啕。
在他們身后,李秀蘭看著男人跪在地上,那狼狽又寬厚的背影,也止不住的,抹著眼淚。
她看到,一束昏黃的陽光從破舊的木窗縫隙中斜斜地照進來,像是被歲月磨得發(fā)鈍的刀刃,輕輕劃開了屋內(nèi)的昏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