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2年3月,江城的春天裹著料峭的寒意,遲遲不肯降臨。
林晚秋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,走進國營紡織廠的大門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棉絮味和機油味,混合著早春的潮濕,鉆進鼻腔,讓她莫名地心慌。
廠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勁。
平日里喧鬧的車間此刻安靜得詭異,只有幾個老師傅圍在公告欄前,交頭接耳,神情凝重。
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,快步走過去,擠進人群。
一張薄薄的A4紙貼在公告欄上,加粗的黑體字像一把把小錘子,敲得她眼前發(fā)黑。
《關(guān)于精簡冗余人員的通知》。
她的名字,林晚秋,排在第十七位。
后面跟著一行小字:“文員崗位,調(diào)崗或自謀出路?!?br>
“裁了……真的裁了……”旁邊一個女工小聲抽泣起來。
林晚秋沒說話,她盯著自己的名字,指尖冰涼。
她不是沒預感,廠里己經(jīng)三個月沒發(fā)全額工資了,鍋爐房的王師傅昨天還說:“這廠,撐不過今年夏天。”
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,收拾好那個用了五年的搪瓷杯,里面還殘留著一點劣質(zhì)茶葉的苦澀味道。
她把抽屜里僅剩的幾支筆和一本《辦公室管理》塞進布包里,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年的地方。
廣播里突然響起了歌聲,是***的《春天的故事》。
“……春雷啊喚醒了長城內(nèi)外,春暉啊暖透了大江兩岸……”歌聲輕快,卻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,諷刺得讓她想笑。
走出廠門時,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,深吸一口氣,朝著家的方向走去。
那是一條狹窄的巷子,兩旁是低矮的居民樓,陽臺上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,滴著水。
空氣中飄著各家各戶的飯菜香,有***的甜香,也有辣椒炒菜的嗆味。
推開那扇掉了漆的綠色鐵門,母親正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,手里捏著一張紅紙,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、喜氣洋洋的笑容。
“晚秋,回來啦?”
母親一看到她,立刻招手,“快,來,看看這個!
廠長兒子,媽托人打聽好久了,才給你要來這個機會!”
林晚秋放下布包,默默地走過去。
母親把那張紅紙塞進她手里。
紙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:“男,28歲,未婚,紡織廠副廠長之子,有住房一套,彩禮八千?!?br>
“你看,條件多好!”
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,“有房有車,工作穩(wěn)定,彩禮也給得足足的。
你嫁過去,就是廠長兒媳婦,一輩子吃穿不愁!”
林晚秋沒看那張紙,她把它折起來,塞進褲兜里,然后平靜地說:“媽,我被裁員了?!?br>
母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“裁了?”
她愣了幾秒,隨即皺起眉頭,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,“裁了也好!
正好在家準備結(jié)婚。
女人家,何必在外頭拋頭露面,受那份罪?
早點嫁人,生個兒子,才是正經(jīng)事!”
“我不想結(jié)婚?!?br>
林晚秋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刀,切開了房間里沉悶的空氣。
“你說什么?”
母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“你都二十二了!
你弟才十八,你還想拖到什么時候?
啊?
你想拖成老姑娘嗎?”
“你以為你是大學生?
中專畢業(yè),能找個廠長兒子就不錯了!
你還想挑什么挑?”
母親站起身,指著她的鼻子罵道,“我告訴你,這門親事,你答應(yīng)也得答應(yīng),不答應(yīng)也得答應(yīng)!”
林晚秋沒再說話。
她默默地轉(zhuǎn)身,走進自己那間十平米的小屋,關(guān)上門,把母親的罵聲關(guān)在了門外。
她靠在門板上,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房間里很暗,只有一縷夕陽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來,照在床底下那個舊木箱上。
她爬過去,吃力地把木箱拖出來。
箱子很沉,上面落滿了灰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,打開鎖扣。
箱子里是她珍藏的寶貝。
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《服裝設(shè)計基礎(chǔ)》,幾本從舊書攤上淘來的《上海服飾》剪報,還有幾張她自己畫的服裝草圖。
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來,鋪在地上。
一張是改良旗袍裙,立領(lǐng),收腰,側(cè)開叉;一張是高腰牛仔褲,喇叭腿,口袋上繡著花;還有一張是泡泡袖連衣裙,碎花布料,裙擺很長。
她輕輕**著那些線條,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布料的質(zhì)感。
這是她偷偷藏了幾年的夢,一個在無數(shù)個加班的夜晚,在無數(shù)個被母親嘮叨的午后,悄悄編織的夢。
窗外,遠處的廣播站突然響起了新聞播報的聲音,蓋過了《春天的故事》。
“……本臺消息,***同志南巡講話,強調(diào)**開放不動搖,要大膽地試,大膽地闖……”林晚秋抬起頭,望向窗外。
遠處的街道上,新掛起的廣告牌在夕陽下格外醒目,上面寫著幾個大字:“下海潮,創(chuàng)未來”。
她的腦海里忽然閃現(xiàn)出昨天晚上的畫面。
她失業(yè)后,心情煩悶,去夜市閑逛。
在一個服裝攤前,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正站在小板凳上,大聲吆喝著:“新款連衣裙!
上海貨!
三十塊一條!
買一送一啦!”
人群立刻圍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問著價格、顏色、尺碼。
女人麻利地從箱子里拿出裙子,展示給顧客看。
林晚秋看到,那裙子的款式,竟然和她草圖上畫的有幾分相似。
一張張鈔票遞過去,女人笑著接過來,塞進胸前的口袋里。
那一刻,她的心跳得飛快,像有一只小鹿在撞。
她不知道未來在哪里,但她知道——她不想一輩子被人安排,不想在“姐姐女兒媳婦”的身份里耗盡一生。
她要破繭。
哪怕,從一條三十塊的裙子開始。
精彩片段
《九零年代:破繭》中的人物林晚秋周曉棠擁有超高的人氣,收獲不少粉絲。作為一部都市小說,“喜歡東風螺的丁典”創(chuàng)作的內(nèi)容還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九零年代:破繭》內(nèi)容概括:1992年3月,江城的春天裹著料峭的寒意,遲遲不肯降臨。林晚秋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,走進國營紡織廠的大門??諝庵袕浡还墒煜さ拿扌跷逗蜋C油味,混合著早春的潮濕,鉆進鼻腔,讓她莫名地心慌。廠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勁。平日里喧鬧的車間此刻安靜得詭異,只有幾個老師傅圍在公告欄前,交頭接耳,神情凝重。林晚秋的心猛地一沉,快步走過去,擠進人群。一張薄薄的A4紙貼在公告欄上,加粗的黑體字像一把把小錘子,敲得她眼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