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月牙彎彎幾多愁
我爹娘把我賣進陸家那天,說是給那個快死了的二少爺沖喜。
他叫陸時硯,人人都說他是個瘋子。
可我不怕。
他發(fā)病時,我就抱著他冰冷的身體,在他耳邊哼著山里的小曲兒。
后來他的病好了,人前是溫潤如玉的陸二少,人后卻只會在我身上啞著嗓子一遍遍喊我的名字。
我以為終于苦盡甘來。
直到***領著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回來,把幾塊銀元扔在我腳下。
“拿著錢滾,我兒子已然痊愈,你以為現(xiàn)在你這種貨色還能配進我陸家的門?”
我去看陸時硯,他卻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我。
半句話都未曾替我辯駁。
我把地上的銀元撿起來全扔回她臉上,隨即轉身就走。
我走后,聽說陸時硯的瘋病又犯了。
可我已然成了上海灘最紅的歌女,身邊圍著無數(shù)達官顯貴。
瘋了的陸時硯一身狼狽地沖到百樂門,跪在我面前,拉著我的手不肯放。
“月牙兒,我把陸家一半的家產都帶來了,你跟我回去,好不好?”
陸時硯發(fā)瘋的時候,會砸碎屋里所有東西。
下人們縮在門外沒一個敢進去。
那是我第一次大著膽子推開了那扇門,我看見了在滿地狼藉里蜷在角落的陸時硯。
我走過去,從身后抱住了發(fā)抖的他。
現(xiàn)在想想,好像從一開始他的身子就總是冷的,沒有一絲活人氣息。
我便整夜整夜地抱著他,用自己的體溫去暖。
后來,陸時硯的病好了。
人前,他是溫文爾雅的陸家二少爺。
只有我知道人后他是什么樣子。
夜深人靜,他會將我按在床上一遍遍索取。
他喜歡咬我的鎖骨,然后用指腹一遍遍摩挲,啞著嗓子在我耳邊呢喃。
“月牙兒,你是我的?!?br>
“你只能是我的?!?br>
天亮后,我又變回那個上不得臺面的沖喜丫頭。
我為他熬藥,看著他乖順地喝下那碗漆黑的藥汁,然后將一顆蜜餞塞進他嘴里。
他會**蜜餞,趁下人不注意飛快地在我唇上啄一下。
那股子甜味從他的唇渡到我的唇,一直鉆進心里。
日子似乎就這么好起來了。
我甚至開始幻想,等他身體再好一些,我們或許可以有一個孩子。
直到陸母領著一個穿洋裙的漂亮女人,踏進了陸家大門。
那女人叫蘇文茵,財政次長家的千金。
我聽見陸母在客廳里高聲宣布,蘇文茵才是她認定的兒媳婦,是陸家未來的女主人。
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沒一會兒,陸母讓傭人把我叫了進去。
陸母瞥了我一眼,“月牙兒是吧?你的喜沖完了,我們陸家自然也不會虧待你?!?br>
她從精致的手包里拿出幾塊锃亮的銀元,隨手扔在我面前的地板上。
“拿著這些錢,滾出陸家?!?br>
“我兒子已然痊愈,你以為你這種貨色還配進我陸家的門?別以為爬上了我兒子的床,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,山雞永遠是山雞?!?br>
字字句句,如**般刺進我的心。
我沒有去看地上的錢,也沒有去看陸母那張刻薄的臉。
我只看著陸時硯。
我等著他開口,等著他像從前那樣,在下人議論我時冷聲呵斥,在陸母刁難我時將我護在身后。
可他沒有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手指攥緊了書頁,把頭偏向一邊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他沉默了。
原來,所有的溫存纏綿和海誓山盟,在所謂的門當戶對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我以為我守得云開見月明。
結果也只是從一個深淵,掉進了另一個更冷的冰窟。
我自嘲一笑。
然后彎下腰,慢條斯理地將地上的銀元一塊一塊撿起來。
隨即走到陸母面前,在她錯愕的神情中將手里的銀元全扔在了她臉上。
我挺直了腰。
“陸家的門,我從沒想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