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恨我入骨,也愛我如命
車禍那年,我把女兒推開,自己被撞的昏迷半年。
醒來后,我智力只剩五歲孩子的水平,
大**失禁,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。
女兒把大學(xué)錄取通知書燒了,
白天在工廠流水線站十二小時,晚上去餐館刷盤子到凌晨。
她自學(xué)美術(shù),去面試那天,我坐在角落流口水,把糖塞進鼻孔,面試被拒。
她帶男朋友來家里吃飯,我把她的粉底撒了一地,尿布扔進炒菜的鍋里。
那天深夜,女兒拖著發(fā)高燒的身體沖進醫(yī)院,卡里只剩73塊錢。
回到家,她看見我又把剛買的藥片當(dāng)糖豆吃光,
終于崩潰地掐住我的脖子:
“你到底要我怎么辦!我寧愿你當(dāng)年死在車底下!”
我被掐得翻白眼,卻還傻笑著拍她的手背,
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:“晚晚……不哭……”
她松開手,整個人癱軟在地上號啕大哭。
我摸索著爬過去,
把藏在枕頭下已經(jīng)發(fā)霉的半塊餅干,
像哄孩子一樣塞進她嘴里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餅干遞到她嘴邊,
學(xué)著她小時候我哄她的樣子:
“晚晚不哭,吃塊餅干,甜甜的,就不難過了?!?br>
“滾開!”周晚晚一把揮開我的手,
那塊可憐的餅干撞在墻上,碎成了幾塊,
掉在骯臟的水泥地上。
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我,里面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:
“吃吃吃!你就知道吃!我真希望你當(dāng)年死在那輛車底下!
你為什么要活著來折磨我!”
車底下?我歪著頭想了想,那是什么?
是黑黑的、會很疼的地方嗎?
可只要能讓晚晚不哭,好像也沒什么不可以。
就在這時,門被猛地推開,
一個高大的身影沖了進來,是晚晚的男朋友林浩。
他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,
看到眼前的一幕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他看看坐在地上痛哭的晚晚,
又看看縮在墻角、滿臉傻笑的我,
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晚晚,這……這是怎么了?”
他把蛋糕放在唯一干凈的桌角,快步過去想扶起晚晚。
周晚晚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推開他,
聲音尖利又絕望:
“你看到了?你都看到了!這就是我的生活!
一個瘋媽,一個連廁所都找不到的瘋媽!你滿意了嗎?!”
林浩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,他深吸一口氣,試圖壓下火氣:
“晚晚,我只是……我今天是來和你商量我們訂婚的事的。
我爸媽已經(jīng)同意了,他們說,只要**能安排好?!?br>
“安排好?”
周晚晚像是聽到了*****,
她指著我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
“怎么安排?把她扔到大街上自生自滅嗎?
還是像**說的那樣,
花五百塊一個月把她送去鄉(xiāng)下那種沒人管的養(yǎng)老院等死?”
林浩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還是**地說道:
“那不然呢?晚晚,我們總要結(jié)婚,總要過我們自己的日子!”
“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,你才二十二歲,看著比三十歲的人還累!”
“你多久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了?你忘了你以前的樣子了嗎?
你忘了你本來應(yīng)該在大學(xué)里畫畫,而不是在后廚刷盤子嗎?”
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,精準(zhǔn)地扎在周晚晚心上。
她不說話了,只是抱著膝蓋,身體抖得像秋風(fēng)里的落葉。
我聽不懂他們復(fù)雜的對話,
但我聽懂了“鄉(xiāng)下”、“等死”。
我害怕地爬過去,抓住晚晚的褲腳,把臉貼在她的膝蓋上,
用盡全力說出清晰的句子:
“晚晚,不走……不走……媽媽聽話……”
林浩看著我口水蹭了晚晚一身,
最后一絲耐心也告罄了。
他后退一步,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:
“周晚晚,我給你時間考慮。這個婚還想不想結(jié),你自己選?!?br>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
門砰的一聲關(guān)上,隔絕了外面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