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塵燼如雪,覆我余年
沈聿白是頂尖心外科醫(yī)生,可是卻潔癖嚴(yán)重到病態(tài)。
結(jié)婚八年,接吻前要漱口三分鐘,觸碰我超過三秒,便立刻用酒精棉片反復(fù)擦拭。
就連每個月僅有的一次夫妻生活,都要鋪上一次性無菌單。
但我甘之如飴。
因為他曾說過,我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失控的沉淪。
直到我拿著剛查出的孕檢單去醫(yī)院找他,
一個冒失的實習(xí)生將滿盆的血液樣本潑了沈聿白一身。
污血橫流,腥氣撲鼻。
我下意識上前一步,他卻像躲避瘟疫一樣,猛地將我推開。
可下一秒,他毫不猶豫地將嚇哭的實習(xí)生攬進(jìn)懷里。
用那雙沾滿黏膩血污的手,溫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撫。
嗓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:“乖,別怕,沒事?!?br>
我攥緊孕檢單,原來他不是潔癖,只是嫌我臟。
既然如此,這個孩子也不該來。
……
我顫著手將那張孕檢單塞回包里,話到嘴邊瞬間哽住了。
沈聿白還在安撫懷里的實習(xí)生安安,甚至脫下白大褂,披在她顫抖的肩上。
“沒事了,只是一點樣本,去洗個臉換身衣服。”
當(dāng)著我的面,他用那雙沾滿血污的手,替安安擦掉臉頰的淚痕,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疼惜。
他居然不怕臟了。
“你來做什么?”
沈聿白的聲音很冷,帶著我熟悉的疏離。
他甚至沒看我一眼,仿佛多看我一眼,都會臟了他的眼睛。
“沒事,路過而已,順便看看你。”
我轉(zhuǎn)身,默默地離開了醫(yī)院,沒有告訴他我懷孕的消息。
深夜,沈聿白回來了。
他沒有直接進(jìn)屋,而是在門口設(shè)置的消毒區(qū),開始了他長達(dá)一小時的流程。
從頭到腳,噴灑消毒液,更換無菌服,仿佛要洗掉一層皮。
等他終于走進(jìn)客廳,身上帶著冰冷的消毒水味。
他看向我,眼神冷漠:
“蘇然,你今天為什么去醫(yī)院打擾我工作?”
我看著他一塵不染的樣子,再想起下午他抱著滿身是血的安安,覺得諷刺至極。
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。
那里貼著一張格格不入的**創(chuàng)可貼,是一只粉色的兔子。
心口猛地一刺。
沈聿白的世界里,從不允許出現(xiàn)這種“幼稚且不嚴(yán)謹(jǐn)”的東西。
“你的手怎么了?”
我輕聲問。
他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后,動作一頓,又放了下來。
“不小心劃到了?!?br>
我沒有再追問。
他目光一掃,看到了茶幾上我買的育兒雜志,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。
那眼神,是極致的厭惡。
他走過去,用兩根手指捏起雜志,仿佛在觸碰什么臟東西,直接扔進(jìn)了旁邊的醫(yī)療廢物垃圾桶。
“別把不干凈的東西帶回家。我們不是說好暫時不要孩子嗎,看這種東西干嘛?”
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這個家,不允許有任何污染物?!?br>
這句話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徹底擊碎了我所有的幻想。
污染物。
原來,我和我的孩子,在他眼里,只是需要被清理的污染物。
趁著他轉(zhuǎn)身再次走向浴室進(jìn)行二次消毒,
我顫抖著手,拿起了他放在茶幾上的私人平板。
我從沒碰過他的私人物品,因為他說,我有細(xì)菌。
指尖冰涼,我輸入了一個爛熟于心的日期。
是安安的生日。
屏幕亮了。
平板里沒有任何工作文件,只有一個被加密的相冊。
我點了進(jìn)去。
里面沒有密碼。
滿滿的,全都是安安的照片。
在醫(yī)院各個角落的抓拍,
陽光下她明媚的笑容,工作中她認(rèn)真的側(cè)臉,甚至有她趴在桌上睡覺的安靜模樣。
像一個他悉心珍藏的****。
而我,是無意闖入的,骯臟的竊賊。
我麻木地劃著,直到看見最新的一張。
是今天下午,他抱著她的照片,視角是從他身后拍的。
照片下面,有一行沈聿白的備注。
“我的無菌世界里,唯一一塵不染的存在。”
淚水,無聲地砸在冰冷的屏幕上,
瞬間模糊了那一行**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