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挽月每天都會準(zhǔn)時來取我的血，淬煉那把即將**我的“斬念劍”。

她的眼神空洞如一潭死水，仿佛我只是個待宰的牲畜。

還剩七天，她就能親手用這把劍吸取我的魂魄祭天。

“蘇挽月，當(dāng)初是誰抱著我說，‘別離，我這輩子只會是你的人’的？”

她面不改色地抽回銀針：“那個蘇挽月已經(jīng)死了?！?br>
死了？我笑得渾身發(fā)抖，鎮(zhèn)魔釘扎進(jìn)琵琶骨的劇痛都比不上心口的寒意。

當(dāng)年這女人背叛了我，把我關(guān)進(jìn)誅魔塔，現(xiàn)在還要我跪著參加婚禮，給她和慕容昭當(dāng)墊腳石。

可在婚禮進(jìn)行到一半時，蘇挽月突然噴血。

只聽我身旁的執(zhí)法長老議論。

“圣女當(dāng)年為了救這魔頭，服下了‘?dāng)厍榈ぁ　?br>
他們的話，像一道道驚雷，轟地一聲在我腦子里炸開。

1

誅魔塔的石壁，冰得刺骨。

鎮(zhèn)魔釘穿透我的琵琶骨，每一根都連著地脈，吸食我的修為。

魔核能量流失中……剩余七日……

鐵鏈拖地的聲音由遠(yuǎn)及近。

是蘇挽月。

她提著一盞孤燈，一身白衣，像個來索命的惡鬼。

她每天都會準(zhǔn)時準(zhǔn)點過來取我的魔血。

用我的血，去淬煉那把要了結(jié)我性命的“斬念劍”。

她緩步走到我面前，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一絲情緒。

“動手吧。”

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，主動伸出被鐵鏈鎖住的手。

她拿出特制的玉瓶和銀針，動作熟練。

銀**入我的經(jīng)脈。

暗紅色的魔血順著針管流入玉瓶。

整個過程，她一言不發(fā)。

我看著她清冷如霜的側(cè)臉，心口像是被這誅魔塔的寒氣給凍住了。

“蘇挽月，你現(xiàn)在這副樣子，真像個沒有感情的機(jī)器?！?br>
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也僅僅是頓了一下。

“當(dāng)初是誰抱著我說，‘別離，我這輩子只會是你的人’？”

我故意提起過去，想從她臉上看到一點波瀾。

哪怕是厭惡也好。

可惜，什么都沒有。

她抽回銀針，收好玉瓶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“站住。”

我的聲音嘶啞。

她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
“你就沒什么想對我說的？”

“比如，解釋一下為什么要背叛我？”

“為什么要親手把我送到這誅魔塔？”

“為什么要和慕容昭一起，把我當(dāng)成煉劍的材料？”

我一連串地發(fā)問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。

她終于回頭了。

那雙曾經(jīng)映著漫天星辰的眼睛，此刻只有一片虛無。

“那個蘇挽月已經(jīng)死了?！?br>
她說完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死了？

哈哈哈哈。

我笑得渾身發(fā)抖，牽動了身上的鎮(zhèn)魔釘，疼得鉆心。

2

說得真好。

是死了。

死在了十年前，她親手給我奉上那杯毒酒的晚上。

“師兄，何必動怒呢？”

一個陰柔的不像男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慕容昭端著一碗藥，款款走來。

“你看你，又何必用那些過去的事去刺激挽月師姐?！?br>
“她現(xiàn)在可是我們天劍宗的圣女，是未來的宗主夫人，跟你這個魔頭，早就不是一路人了。”

他舀起一勺藥，遞到我嘴邊。

“乖，把藥喝了，這是師父親手為你煉制的‘固元丹’，能讓你多撐幾天?！?br>
我偏過頭，滾燙的藥汁灑在地上，冒起一陣白煙。

“滾?！?br>
慕容昭也不生氣，反而笑得更開心了。

“師兄，你還是這么大脾氣?！?br>
“不過沒關(guān)系，我不跟你計較?！?br>
他用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**。

“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?！?br>
“七日之后，就是挽月師姐的‘?dāng)啬顒Α療挸芍铡！?br>
“到時候，她會親手用那把劍，將你魂魄抽出祭天，你將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“高不高興？開不開心？”

“死在心愛之人的手上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，對吧？”

他的每一個字，都像淬了毒的針，扎進(jìn)我的心里。

我閉上眼，不想再看他那張?zhí)搨蔚哪槨?br>
“哦，對了?！?br>
他走到門口，又想起什么似的。

“忘了告訴你，七日后，也是我和挽月師姐結(jié)為道侶的大典。”

“宗主說了，要讓你親眼看著?！?br>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他得意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誅魔塔里，刺耳又惡心。

我猛地睜開眼，猩紅的眸子里是滔天的恨意。

“慕容昭！”

回應(yīng)我的，只有鐵門關(guān)上的沉重聲響。

噗！一口黑血噴了出來。

魔核出現(xiàn)裂痕……能量正在加速流失……

七天。

我只剩下七天了。

3

鎮(zhèn)魔釘帶來的痛苦，讓我整夜無法入眠。

意識在清醒和昏沉之間反復(fù)橫跳。

眼前浮現(xiàn)出三十年前的畫面。

那時候，我還是天劍宗百年不遇的天才，是所有人眼中的下任宗主。

風(fēng)光無限，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

而蘇挽月，只是個剛從魔修手里逃出來的爐鼎。

渾身是傷，是我和師弟們出門歷練時撿到的。

宗門里的人都嫌她臟，說她被魔氣污染了，應(yīng)該直接殺了，以絕后患。

是我力排眾議，把她留了下來。

“從今天起，你跟著我?！?br>
我對跪在地上的她說。

“有我在，沒人敢動你?！?br>
她抬起頭，那雙小鹿一樣濕漉漉的眼睛，就那么撞進(jìn)了我心里。

從此，我把她帶在身邊，親自教她劍法，為她尋覓天材地寶洗滌身體里的魔氣。

我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，都給了她一個人。

“師兄……”

慕容昭的聲音將我從回憶里拉了出來。

他今天又來了，還是端著那碗要命的藥。

“昨天沒喝藥，今天感覺怎么樣？是不是更疼了？”

他笑意盈盈地看著我。

“師兄，你又是何必呢？”

“只要你肯向師父低頭認(rèn)錯，說你當(dāng)年只是一時糊涂，被魔氣迷了心竅?！?br>
“師父他老人家心軟，說不定就放過你了。”

他在給你畫大餅，別信。

我冷笑一聲。

“慕容昭，收起你那套虛偽的嘴臉吧?！?br>
“當(dāng)年要不是你暗中給我下了‘心魔引’，我怎么可能會控制不住去吸收那些魔氣？”

“你那點心思，真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
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騷里騷氣的表情。

“師兄，你在說什么胡話呢？”

“看來這魔氣，真的把你的腦子都侵蝕了?！?br>
“你不喝藥，我可就要用強了哦?！?br>
4

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，強行把藥往我嘴里灌。

我死死咬著牙關(guān)。

他也不急，手指在我身上的鎮(zhèn)魔釘上輕輕一彈。

“??！”

劇痛讓我瞬間張大了嘴，滾燙的藥汁就這么灌了進(jìn)去。
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
我劇烈地咳嗽起來，感覺五臟六腑都像在燃燒。

“這就對了嘛?！?br>
慕容昭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臉。

“師兄，我們這么多年的情分，我怎么會害你呢？”

“我這都是為了你好?！?br>
他走后沒多久，蘇挽月又來了。

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，還是那套行云流水的動作。

取血，裝瓶。

今天，她的手似乎有些不穩(wěn)。

針尖扎進(jìn)我血管的時候，微微抖了一下。

“怎么？是怕我這魔血燙手嗎？”

我嘲諷道。

她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動作。

“蘇挽月，你還記得聽雨軒嗎？”

“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。”

“你還記得斬龍崖嗎？”

“你曾經(jīng)說過，要和我一起在那里看一輩子的云海。”

“你還記得……”

“不記得了?！?br>
她冷冷地打斷我。

“那些事，我早就忘了。”

她轉(zhuǎn)身想走，動作有些急。

一塊手帕從她袖中滑落。

手帕是淡青色的，上面繡著一叢蘭花。

角上，還沾著一抹已經(jīng)干涸的血跡。

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這塊手帕……

和三十年前，我遞給她，讓她擦干眼淚的那塊，一模一樣。

5

那時候，她哭著對我說。

“師兄，我這條命是你救的，以后，我就是你的人了。”

回憶像一條狂犬，撲面而來。

二十年前，我渡金丹劫。

九九八十一道天雷，一道比一道兇狠。

我被劈得皮開肉綻，靈力耗盡，眼看就要死在最后一道天雷之下。

蘇挽月像一只不要命的撲棱蛾子，義無反顧地沖進(jìn)了雷池。

以身相護(hù)為我擋下了致命一擊。

慶幸她是天生劍體，才堪堪承受，若非體質(zhì)特殊，早已身死道消了。

她噴出一口心頭血，染紅了我的視線。

“挽月！”

我目眥欲裂，抱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
她卻對我笑了。

“別離……別怕……我沒事……”

“我發(fā)誓，這輩子，我蕭別離，一定要護(hù)你周全！”

“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！”

誓言還在耳邊回響，現(xiàn)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。

胸口一陣絞痛。

噗，又是一口黑血。

魔核裂痕擴(kuò)大……能量反噬加劇……

我強撐著，抬頭看向那個已經(jīng)走到門口的背影。

我看到她踉蹌了一下，扶住了門框。

那一瞬間，我好像在她眼中，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痛苦。

是錯覺嗎？

倒計時第五天，天劍宗要舉行“劍心相印”大典。

主角是慕容昭和蘇挽月。

她們要結(jié)為道侶。

這個消息，像瘟疫一樣傳遍了整個修真界。

所有人都想來看看，天劍宗未來的主人，是何等的風(fēng)華絕代。

也想來看看，我這個曾經(jīng)的天才，如今的魔頭，是何等的狼狽不堪。

我被兩條粗大的鐵鏈拖著，押到了宗門廣場中央。

成千上萬的修士，對著我指指點點。

“快看，那就是蕭別離！聽說他當(dāng)年為了救幾個弟子，自己墮入魔道了?！?br>
“屁！我聽說的版本是，他修煉禁術(shù)走火入魔，被他師妹蘇挽月大義滅親，親手**的！”

“嘖嘖嘖，真是可惜了，曾經(jīng)多么驚才絕艷的一個人啊?！?br>
“可惜什么？魔頭就該有魔頭的下場！”

我跪在地上，渾身的鎮(zhèn)魔釘讓我動彈不得。

頭頂?shù)奶?，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。

慕容昭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，挽著蘇挽月的手，從大殿里走了出來。

所有人都發(fā)出驚嘆的呼聲。

她們站定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慕容昭的嘴角，掛著勝利者的微笑。

他對我說道：

“師兄，今天是我和挽月師姐的大喜日子?！?br>
“你就在這里，好好看著吧?！?br>
一個執(zhí)法長老走過來，一腳踹在我的背上。

“跪好！讓你當(dāng)圣女和慕容師叔的踏腳石，是你的榮幸！”

我被踹得趴在地上，啃了一嘴的泥。

慕容昭嬌笑著，扶著蘇挽月，準(zhǔn)備從我背上走過去。

我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脂粉味，熏得我惡心。

我抬起頭，死死地盯著蘇挽月。

她的臉上，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
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。

“蘇挽月?！?br>
我用盡全身力氣，喊出她的名字。

“你還記得嗎？”

“你說過，這輩子，只會是我的人?！?br>
6

她的身體，微不**地僵了一下。

慕容昭臉色一變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
蘇挽月的眼神，又恢復(fù)了空洞。

她抬起腳，踩著我的脊梁骨，一步一步，走了過去。

那雙曾經(jīng)為我跳過舞的腳，如今，成了踐踏我尊嚴(yán)的兇器。

心痛到無法呼吸……

大典開始。

宗主坐在高堂之上，滿臉笑意。

正道群修，紛紛上前道賀。

好一派和諧盛世的景象。

真是諷刺。

我像條狗一樣跪伏在廣場上，被迫看著她們交換信物，看著她們接受所有人的祝福。

我的心，在滴血。

不，我的心，早就死了。

就在儀式進(jìn)行到一半的時候。

蘇挽月突然毫無征兆地，噴出了一口鮮血。

鮮血灑在她純白的禮服上，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，刺眼又詭異。

全場嘩然。

慕容昭也慌了神，連忙扶住她。

“挽月師姐！你怎么了？”

蘇挽月?lián)u了搖頭，擦去嘴角的血跡，說：“沒事。”

可她的臉色，卻蒼白得像紙一樣。

我身邊的兩個執(zhí)法長老，在小聲議論。

“怎么回事？圣女怎么會突然**？”

“還能怎么回事，‘?dāng)厍榈ぁ钠谙薜搅藛h?！?br>
“斬情丹？”

他們的話，像一道道驚雷，轟地一聲在我腦子里炸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