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時，孟子義正對著鏡子練習(xí)微笑。

標準的八顆牙，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。

兩年了，她每天都這樣練習(xí)，早己成了肌肉記憶。

屏幕上跳動著王姐兩個字。

她的經(jīng)紀人。

孟子義深吸一口氣，接通電話，聲音甜得能掐出水來。

“王姐，您找我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王姐一貫熱絡(luò)的聲音，帶著幾分刻意的喜氣。

“子義啊，在練習(xí)呢？

辛苦啦。

有個好消息要跟你說一下，咱們女團最終的出道名單，定下來了。”

孟子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她緊緊攥住手機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，但聲音依舊維持著完美的鎮(zhèn)定。

“是嗎？

太好了?！?br>
“是啊，公司高層開會決定的，大家都很看好你們?！?br>
王姐的聲音頓了頓，像是隔著電話線都能看到她那張笑面虎的臉。

“最終名單是，姜書夢，李娜，趙雪，還有……”王姐刻意拉長了聲音，享受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**。

孟子義的呼吸停滯了。

為什么第一個名字是姜書夢？

那個跳舞永遠慢半拍，唱歌總需要后期百萬修音師的姜書夢？

“最后一個是我嗎？”

孟子義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，干澀得厲害。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。

“子義啊，你也很優(yōu)秀，真的。

但是團體嘛，總要考慮整體的配置。

公司高層覺得姜書夢的形象，更加符合我們對這個團未來的規(guī)劃?！?br>
“所以，沒我了？”

“別這么說嘛。

這次雖然遺憾，但公司不會忘記你的努力的。

以后還有機會，畢竟你還這么年輕?！?br>
王姐后面說的話，孟子義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
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
兩年的隱忍，兩年的“顧全大局”，像一個*****。

她想起半年前，團隊第一次拍攝宣傳照。

攝影師明確指定她站C位，因為她的鏡頭感最好。

可姜書夢當場就紅了眼圈，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。

休息時，王姐把她拉到一邊，語重心長的說：“子義，你最大，要懂事。

書夢年紀小，又是公司高層的親戚，你讓著她點，對整個團隊都好?！?br>
于是，她笑著對攝影師說，覺得書夢的氣質(zhì)更適合中心位。

她記得，當時姜書夢對她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，王姐也贊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還有一次，團隊內(nèi)測舞臺，姜書夢跳錯了關(guān)鍵的走位，導(dǎo)致整個隊形大亂。

事后復(fù)盤，面對藝人總監(jiān)徐坤的質(zhì)問，姜書夢哭著說是自己太緊張了。

又是孟子義站了出來，主動說是因為自己和姜書夢的溝通沒做好，把責(zé)任攬到了自己身上。

最后，她被罰跑了十公里，而姜書夢只是被不痛不*的說了幾句。

那時的她還天真的覺得，這一切都值得。

為了團隊的和諧，為了最終的出道夢想，她可以當一個忍者神龜。

現(xiàn)在看來，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啊……“喂？

子義？

你有在聽嗎？”

孟子義猛的回過神，她反手就掛斷了電話。

她需要一個說法。

不是從王姐這個傳聲筒這里，而是從能決定她命運的人那里。

她沖向了藝人總監(jiān)徐坤的辦公室。

辦公室在三十八樓，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繁華。

秘書攔住了她。

“孟小姐，**正在開會，您有預(yù)約嗎？”

孟子義撥開她的手，首接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。

會議室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來。

徐坤坐在主位上，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只是揮了揮手，讓其他人先出去。

很快，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
徐坤十指交叉放在桌上，鏡片后的眼睛透著冰冷的審視。

“孟子義，誰給你的膽子闖我的辦公室？”

“**，我想知道為什么。”

孟子義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一半是氣的，一半是怕的，“為什么出道名單里沒有我？

我的實力，我的考核成績，哪一樣不比姜書夢強？”

徐坤輕笑了一聲，像是聽到了什么*****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背對著她。

“實力？

成績？

孟子義，你來天星娛樂兩年了，怎么還這么天真？”

“這個圈子，實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?！?br>
“你有姜書夢的**嗎？

你有她那種能讓高層點頭的親戚嗎？”

徐坤轉(zhuǎn)過身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，眼神里滿是輕蔑。

“你沒有商業(yè)價值。

懂嗎？

一張沒有特色的臉，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。

性格又溫吞，沒有記憶點。

公司在你身上看不到回報的可能?！?br>
每一句話，都像一把刀子，狠狠扎在孟子義的心上。

她引以為傲的努力和實力，在他嘴里，一文不值。

“所以，我這兩年的努力，就都是白費了？”

她不甘心的問。

“不，當然不是。”

徐坤回到辦公桌后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，扔在她面前。

“公司是講人情的。

既然你不適合出道，繼續(xù)留下來也是浪費你的青春。

這是解約合同，簽了吧。”

孟子義的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，渾身冰冷。

她沒有動。

徐坤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

他又拿出一張紙，拍在合同旁邊。

“這是你入公司以來所有的培訓(xùn)費、食宿費、宣傳物料費的賬單。

總計三百萬?！?br>
“公司給你三天時間。

要么把錢還上，我們好聚好散。

要么等著收我們的律師函。”

“你自己選?！?br>
三百萬。

在聽到這個數(shù)字后，孟子義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棟金碧輝煌的大樓的。

外面的陽光刺眼，照得她頭暈?zāi)垦！?br>
周圍車水馬龍，人聲鼎沸，可她好像是什么都聽不見。

大樓門口，幾個剛來的練習(xí)生正滿眼憧憬的往里走，和她擦肩而過。

她們的臉上，是和她兩年前一模一樣的表情。

真可笑。

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瘦小身影追了上來，氣喘吁吁。

是她的助理小馬，一個剛畢業(yè)的男生。

“子義姐……”小馬看著她蒼白的臉色，眼眶紅紅的，想說什么又不敢說。

最后，他從懷里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面包，塞進她手里。

“姐，你……你還沒吃午飯?！?br>
說完，他就飛快的跑開了，像是怕被誰看見。

手里的面包很軟，可孟子義覺得，它有千斤重。

這是她今天感受到的，唯一的溫暖。

她回到了自己在市郊租的出租屋。

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單間，陰暗潮濕。

和十八樓那個能俯瞰全城的辦公室，是兩個世界。

她把自己摔在床上，盯著發(fā)黃的天花板。

眼淚，一滴都流不出來。

更多的是一種荒謬感。

她掏出手機，顫抖著點開了銀行APP。

屏幕亮起，余額那一欄，是一個刺眼的數(shù)字。

250.3元。

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。

別說三百萬，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不夠。

孟子義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
笑自己天真。

笑自己愚蠢。

笑自己當了兩年忍者神龜，最后卻成了一只待宰的肥羊。

笑著笑著，眼淚終于決堤。

孟子義蜷縮在床上，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放聲大哭。

絕望如潮水從西面八方涌來，將她徹底淹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