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組拼死拼活拿下了先進集體，額外獎勵一批**勞保用品。

因為有兩個臨時工幫忙，實際領(lǐng)取時多領(lǐng)了兩副手套，人均額度超了一點。

我去領(lǐng)物資，她敲著算盤，眼皮都沒抬：

“數(shù)量不對，多領(lǐng)了，拿回去。”

我趕緊說：“情況特殊，這次評先進，工會李**特意批了條子的?！?br>
她把條子揉成一團扔回來：“李**？規(guī)定就是鐵律，誰來說情都沒用！”

我沒再廢話，直接去找了李**。

李**卻說：“規(guī)定還是要遵守的嘛，小芳同志，你們已經(jīng)是先進了，要有覺悟?！?br>
我回去后當著她的面，讓組員把剛剛領(lǐng)到的錦旗和獎狀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。

我平靜地對目瞪口呆的她解釋：

“按規(guī)定，所有領(lǐng)取的物資必須數(shù)量準確，既然數(shù)量不對，那我們也不能要?！?br>
“還有，我下周就去兄弟單位當車間主任。到時候?qū)庸ぷ鳎Ｍ銈冞€像現(xiàn)在一樣守規(guī)矩。”

1

我們一車間，拿下了全廠的先進集體。

消息傳回來的時候，整個車間都瘋了。

“靜姐**！”

“**，總算把二車間那幫孫子給干下去了！”

我叫陳靜，他們嘴里的“靜姐”，外號“鐵玫瑰”。

為了趕那批出口德國的精密件，我?guī)еM里32個兄弟，連著熬了半個月通宵，總算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。

老組長王叔拍著我的肩：“靜姐，沒白干！我聽說這次的勞保用品，是**的！德國進口的防切割手套！”

“德國貨？”

“對！平時發(fā)的都是硬邦邦的國產(chǎn)帆布，那玩意兒，**，戴了跟沒戴一樣！”

我心里也熱乎乎的。

我立刻去填申領(lǐng)單。組里32個人，我下筆的時候，頓了一下。

我想起了攻堅那幾天，跟著我們一起拼命的，還有兩個沒編制的臨時工，小張和小李。

那倆小伙子手都磨得血肉模糊，一聲沒吭。

我咬咬牙，在“手套”那一欄，把“32”改成了“34”。

拿著單子，我去了后勤科。

后勤科的窗戶開得高，跟舊社會的當鋪似的，你得哈著腰往里看。

廠長老丈人的小女兒，劉芳，正坐在里面，悠閑地織著一件粉紅色的毛衣。

她就是新來的后勤科長，二十四歲，剛畢業(yè)。

我把單子遞進去：“劉科長，一車間的勞保用品，先進集體的獎勵。”

她“嗯”了一聲，毛衣針沒停，頭也沒抬。

她慢悠悠地放下毛衣，拿起桌上那把油光锃亮的紅木算盤。

“啪嗒！”

算盤珠子清脆地一響。

“一車間，編制三十二人。”

“啪嗒！”

“申領(lǐng)手套，三十四副?！?br>
她終于抬起眼皮，那雙畫了精致眼線的眼睛瞥了我一眼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。

“陳組長，你這賬算不清，還是故意來占廠里便宜的？”

2

她聲音不大，但特別刺耳。

我胸口一堵，強壓著火氣解釋：“劉科長，有兩副是給臨時工的。這次攻堅，他們倆跟我們一起通宵，手都磨爛了，沒功勞也有苦勞。”

劉芳“呵”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像她的毛衣針一樣尖。

“臨時工？”她把申領(lǐng)單從窗口里扔了出來，飄飄忽忽落在我的腳下。

“陳靜，你是不是在車間待傻了？臨時工也算人頭？廠里的規(guī)矩你懂不懂？”

她站起來，雙手抱在胸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規(guī)矩就是鐵律！多一副都不行！數(shù)量不對，拿回去，重填！”

我盯著地上的單子，后槽牙咬得咯咯響。

我沒去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