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弦上月光終難盈
結婚紀念日這天,沈逸塵在隔壁市參加一場古琴傳承演奏會。
林鹿蹲在書房整理東西時,從樟木箱里翻出一本泛黃的古琴曲抄本。
她拍了張照片,想分享到古琴愛好者的交流平臺。
點開時,一條高贊動態(tài)卻先跳了出來。
動態(tài)里是一張演奏札記的特寫,上面的字跡遒勁有力。
林鹿一怔,是沈逸塵的字。
只是內(nèi)容,卻讓她難以置信:
“你指腹薄,容易磨出繭子,演出前記得貼層薄膠布。”
“上臺演奏不用慌,我已經(jīng)打過招呼,只有你愿意的演出才會安排。”
“要是有人說你彈得不夠好,別往心里去。你樂感好,只是還沒吃透曲子。真受了委屈,就回琴館找我?!?br>
動態(tài)配文寫著:“謝謝師父的演奏札記,每次上臺前看一眼,就像師父在身邊一樣?!?br>
下面評論滿是羨慕,“這師徒情也太暖了!”
還有人打趣“這對師徒真好嗑,比聽古琴曲還讓人動容。”
林鹿下意識搖了搖頭,肯定不是沈逸塵。
沈逸塵可是古琴界出了名的冷酷琴師,帶領著百年傳承的松風琴館,琴藝精湛,卻對徒弟嚴苛得近乎不近人情。
當年他帶的頭牌徒弟,就因為彈錯了一個音,被他罰跪半宿,還得把那首琴曲練整整一周。
就連林鹿自己第一次登臺前,想求他一句鼓勵,他都冷著臉說“上臺彈不好是你自己沒準備好,鼓勵有什么用?!?br>
這些年,琴館里沒有一個人能得到他這般細致溫柔的囑咐。
甚至兩人親密時,沈逸塵都規(guī)定了嚴格的姿勢和動作力度,理由是這樣對他彈琴有利。
可即便如此,林鹿偶爾還是會想起,沈逸塵第一次約自己吃飯時,耳尖微紅,卻還強裝鎮(zhèn)定的模樣。
她相信,沈逸塵只是性子冷,自己對他總歸是特殊的。
可這份篤定,卻在她鬼使神差地點進那個發(fā)動態(tài)的女徒弟主頁時,瞬間崩塌。
女徒弟最新一條動態(tài)是**的**,化妝鏡角落映出個穿素色長衫的男人。
那側影,林鹿看了七年,怎么會認錯?
是沈逸塵。
視頻定位顯示也是隔壁市。
林鹿的心猛地一沉,各種思緒在心底翻涌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猛地站起身,抓起車鑰匙沖出門。
三個小時車程,她一路都在懷疑自己。
或許是誤會?或許只是師徒情深?
越想越亂,抵達演出現(xiàn)場已是深夜。
她剛走進去,就看到沈逸塵上臺,向一個女孩獻上一束百合花。
女孩眼眸明亮如星,毫不猶豫地撲上去,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隨后,她站在他身邊,親昵地說著什么。
林鹿懷疑自己看錯了。
沈逸塵向來厭惡與人肢體接觸,連多說幾句話都嫌煩。
可此刻,他竟微微側頭,聽著女孩說話,眼神里滿是縱容。
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沈逸塵。
而那個女孩,正是那個化妝鏡里的女孩。
林鹿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,眼眶發(fā)熱。
她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里順路買的百合。
“師娘!”幾個徒弟看見她,連忙打招呼,聲音里卻帶著幾分尷尬。
沈逸塵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他眉頭緊鎖,語氣冷硬:“你怎么來了?”
林鹿努力扯出一個笑容,聲音卻有些發(fā)顫:“祝賀你們演出成功?!?br>
那個女孩也看向她,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敵意。
“那我們先走啦!”旁邊幾個徒弟見狀趕緊打圓場,推搡著那個女孩,“坐大巴去酒店咯!”
女孩被拽走時,還頻頻回頭,目光緊緊黏在沈逸塵身上。
人一走空,沈逸塵便伸手接過林鹿手里的玫瑰。
可下一秒,那束花就被他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沒必要。”
他語氣平淡,仿佛扔掉的是一堆垃圾。
林鹿再也忍不住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怒:“可是剛剛你還給別的女孩獻花!”
沈逸塵有一瞬間的不自然,但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清:“那是我徒弟,演出成功,我送束花怎么了?你別無理取鬧!”
“無理取鬧?”
林鹿淚水在眼眶里打轉,聲音抖得厲害:“今天……是我們結婚紀念日?!?br>
沈逸塵沉默了一瞬,眼神復雜,最終卻只淡淡道:“我忘了?!?br>
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心一點點沉入冰窖。
原來,他并非不會溫柔,只是那份溫柔,從未給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