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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山難逢舊年人
六歲那年,我從墳里挖出了落難的黑道太子爺沈懷安。
自此他成了我的小跟班。
不惜斷掉一條腿也要替我賭回**的藥。
十六歲那年,被接回豪門時,他捏著我的臉,笑的比我還傻:「小茉,我們有錢治病了?!?br>
我從沒這么開心過。
我記得他說過,治好了病,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。
可自從遇到了那個總穿著白裙子的漂亮方醫(yī)生,
沈懷安陪我治療時開始頻頻走神。
那天我不小心弄臟了方醫(yī)生的裙子。
看著她毫不介意的笑臉,又看向我臟兮兮的手,沈懷安突然崩潰了。
「許小茉!你能不能懂事一點,別再給我丟人了!」
「我已經(jīng)把一輩子都賠給你了!還不夠還你當(dāng)年的救命之恩嗎?!」
門被他摔出巨響。
我無措地站在原地,兩位鬼差叔叔從我身后浮現(xiàn)。
嘆息著摸了摸我的頭發(fā):
「小茉,這個叫打賭的游戲你輸了。」
「三天后,該跟我們離開了?!?br>
……
我慢吞吞地點了點頭。
打賭輸了要認(rèn)罰的道理,我懂。
就像那年,沈懷安拿自己的腿打賭為我求藥。
他賭輸了,腿被碾碎的時候,嘴唇都咬出了血,身體卻一動沒動。
最后攥著那粒沾血的藥爬回來,軟硬兼施地哄我咽下去。
想到這里,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門口。
卻看見了落在原地的拐杖。
懷安忘記了拿拐杖!
心一下子慌了。
我什么也顧不上了,抱起拐杖就追了出去。
街上的轎車一輛接著一輛,我躲閃不及,被擦著摔出去好遠。
可看見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背影,我還是掙扎著爬起來。
終于追上他時,我已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汗水混著地上蹭來的泥土,黏糊糊地糊了滿身。
沈懷安回頭看清我的模樣,眉頭倏地皺緊了:
「你怎么又弄成這樣?」
我愣了愣,抹了一把臉,討好地把手往前遞了遞:「懷安……拐杖。」
突然,人群里有人「噗嗤」笑出了聲:
「這傻子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,原來就為給瘸子送根拐杖?」
「看著好好一個小伙子,竟然是個瘸子?!?br>
七嘴八舌的聲音里,沈懷安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。
我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,下意識想去牽他的手,像以前那樣。
他卻猛地把我甩開,眼里閃過一絲難堪的神色。
我沒站穩(wěn),直接摔在了地上,腦袋磕到了石頭。
眼前黑了又花,好半天才勉強坐起身。
周圍的笑聲更響亮了。
看著大家笑,我也跟著咧開嘴笑。
身上還是好疼,但我想逗懷安開心。
可沈懷安站在那里一動不動,他的神情我看不懂。
我笑不出來了,扁著嘴,不安地低下頭,以為自己做錯了事。
「許小茉,你是不是也覺得……自己這樣很好笑?」
「你就非要像個小丑一樣,把自己弄成臟兮兮的樣子來膈應(yīng)我嗎!」
他額角青筋暴起,突然發(fā)了狠,拽住我,不管不顧地擠出了人群。
「懷安,慢點,慢點,我跟不上了?!?br>
我踉蹌著,手腕被他攥得生疼。
他一直把我拖到湖邊才猛地停下。
「你看看你自己!」
他的聲音發(fā)抖:「現(xiàn)在這副樣子,丟不丟人?!」
話音未落,他按住我的后頸,一把將我的臉壓進湖水里。
我猝不及防嗆了水,掙扎著抬起頭時撞在他身上,留下淡淡的印子。
我手忙腳亂地去擦:「不氣……懷安不生氣……」
下一秒,卻被他揪著衣領(lǐng)提了起來。
他的眼眶紅得厲害,聲音里盡是崩潰:
「許小茉!我受夠了……真的受夠了!」
「什么法子都試過了,這么多年……你怎么還是這樣……」
「你說啊……你到底還要我怎么樣???!」
我呆呆地望著他。
四周的議論聲細細碎碎地飄過來:
「這人跟個傻子說這些,她聽得懂么?」
「就是,怕是自己也魔怔了……」
聽著這些話,我感覺心口像是破了個大洞,冷風(fēng)呼呼地往里灌。
等我回過神,沈懷安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身旁有賣糖人的攤子,有拉著黃包車跑過的車夫,有嘀嘀響的轎車……可哪里都沒有他。
「懷安……」
我揉揉發(fā)酸的眼睛,無措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。
手里還拿著要給他的拐杖。
想起鬼差叔叔說的三天期限,我后知后覺的想要和懷安道個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