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結婚九年，我終于懷上了丈夫的孩子。

生產那天大出血，搶救室里恍惚聽見他哽咽著說保大人。

我覺得這輩子值了。

推出搶救室時全身冰涼，空蕩的走廊外卻聽見丈夫在門外嘆氣。

婆婆追著醫(yī)生問：“孩子真沒抱錯？”

他們終于抱著孩子進來時，我強撐起身，卻看見襁褓里一張金發(fā)碧眼的小臉。

“這是誰的孩子？！”

我聲音嘶啞。

丈夫把病歷砸在我臉上：“**，還有臉問！”

婆婆直接啐了一口：“**胚子，生個野種還想栽給我兒子！”

我想解釋，想說我從未背叛，卻直接被丈夫拔掉了氧氣管

心電圖在刺耳的警報聲中拉成了直線。

到死都不明白，為什么我的孩子會是金發(fā)碧眼。

再睜眼，腹部宮縮的陣痛再次襲來。

……

陣痛一陣緊過一陣。

我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，皮膚繃得像一面鼓。

是了，就是今天。

那撕心裂肺的痛，那冰冷的搶救室，那拔掉氧氣管的瞬間，還有最后刺耳的警報聲……

我知道，我重生了。

“愣什么呢？”

溫熱的手掌按上我的手背。

我猛地抬起頭。

劉宇鵬正俯身看著我，眼神里是熟悉的溫柔和關切。

他的眉頭微皺，帶著點好笑，又有點擔心。

“是不是寶寶又踢你了？讓我聽聽?！?br>
他說著就要把耳朵貼過來。

這張臉，我再熟悉不過。

從大學籃球場上那個撞倒我后連聲道歉的陽光少年，到路燈下手捧玫瑰的求婚者，再到得知我終于懷孕時，抱著我在客廳轉圈的新晉準爸爸。

九年來，他記得我的生理期，會給我煮紅糖水。

我加班到深夜，他總在樓下等著，手里捂著熱奶茶。

婆婆催生壓力最大的那幾年，他一次次擋在我前面，說“我們有我們的計劃”。

記憶里他的好，那么真切。

可記憶的最后是他拔掉氧氣管時的決絕，是他看我時和垃圾一樣的眼神。

恨意和愛意糾纏在一起，心狠狠地疼了。

我垂下眼，壓住幾乎要爆發(fā)的情緒。

“沒什么?！?br>
我聲音平靜扯出一個虛弱的笑。

“就是有點迫不及待想見寶寶了。”

他親昵地刮了下我的鼻子：

“急什么，小家伙肯定像你，得挑個最好的時辰才肯出來?！彼h(huán)抱我，下巴抵在我頭頂，聲音滿足：

“我等這一天，也等了好久了?！?br>
是啊，太久，久到上一世，等來的是我的死期。

陣痛又一次襲來，比剛才更猛烈、更規(guī)律。

我蜷縮了一下手指。

“我想下樓取個快遞?！?br>
我推開他，盡量讓語氣顯得隨意。

“昨天買的寶寶洗衣液到了，順豐放驛站了，說今天不取就退回。”

“現(xiàn)在？”

劉宇鵬的眉頭立刻擰緊。

“不行不行，都到預產期了，怎么能一個人亂跑？我去拿，你乖乖在家躺著?！?br>
“醫(yī)生不是說了嗎，適當走動有助于順產?！?br>
我撐著腰站起來，避開他想來攙扶的手。

“就在小區(qū)里，幾分鐘就回來?！?br>
我穿上平底鞋，回頭對他笑了笑。

他眼神里的擔憂被安撫下去。

“放心，我有數。一有情況，馬上給你打電話，好不好？”

也許是我語氣里的篤定和他多年習慣性的縱容，他沒再阻攔，只是叮囑：

“那一定慢點，隨時聯(lián)系。我就在家，哪兒也不去，等你?！?br>
“好?！?br>
電梯門合上的瞬間，我背靠著轎廂壁，才敢讓疼痛和恐懼流露在臉上。

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。

不是快遞，從來沒有什么洗衣液。

我只是要離開這里，我知道，我的孩子快要生了。

發(fā)動引擎時，宮縮已經縮短到五六分鐘一次，每一次都讓我眼前發(fā)黑。

我咬著牙，將車開上馬路直奔醫(yī)院。

但不是我和劉宇鵬建檔、預約的那一家。

而是另一家以婦產科聞名的醫(yī)院。

一路上，熟悉的街景飛速后退。

我想起婚前體檢，他緊張地握著我的手。

想起每次產檢，他比我還仔細地追問醫(yī)生每一個數據。

想起他趴在我肚子上，用夸張的聲音給寶寶講故事。

那些點點滴滴的溫柔，都反復折磨著我。

為什么？

如果你愛我，又能不聽我解釋就認定我不貞，甚至狠心殺我？

那個金發(fā)碧眼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這一世，我絕不要死得不明不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