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蕭硯卿苦守寒窯的第七年，他終于高升。

封誥命那日，宮里賜下的頭冠卻殘破不堪。

蕭硯卿毫不在意的說：“領旨前，順路陪依依去逛了逛集市?！?br>
“依依說她的貓兒缺個鈴鐺，我也沒想那么多，隨手扣下來賞她了。”

接旨謝恩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
“那是御賜之物，你就這么縱著她？”

他淡淡搖頭，目光輕飄飄落在我臉上。

“倒也就那樣。”

“只是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你端莊得像個木頭，偶爾看依依恃寵而驕，還挺鮮活。”

他無所謂地聳聳肩。

“不過我們是患難夫妻，名分總歸是你的，正妻之位永遠是你的?！?br>
我跪在殿前。

那頂沒了明珠的頭冠，忽然輕賤得讓我抬不起頭。

膝蓋磕在大理石上，骨頭縫里都浸滿了寒氣。

那頂被剜去明珠的頭冠，就扔在腳邊。

像個笑話。

蕭硯卿不僅沒有愧疚，反而還在整理袖口，神色淡然。

“還沒跪夠？”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
“清禾，我說了，名分是你的，為一顆珠子，鬧得這么難看，失了正妻的體面?！?br>
我顫抖著手，將那頂殘冠撿起來。

指尖觸碰到斷裂的金絲，刺痛鉆心。

“身外之物？”

我抬頭看他，聲音沙啞。

“這是御賜之物，也是正妻的臉面。你把臉面給了柳依依做鈴鐺，現(xiàn)在問我為何計較？”

蕭硯卿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
“你如今怎么變得這般不可理喻?！?br>
這時候，一陣嬌笑聲傳來。

“大人~”

柳依依一身紅紗，光著腳跑出來。

她腳踝上系著根紅繩，繩上，正是我鳳冠上那顆夜明珠。

她跑動間，珠子磕碰著腳踝，叮當作響。

我的尊榮，此刻正在她的腳底蒙塵。

她像是才瞧見我，夸張地捂住嘴：“哎呀，姐姐還跪著呢？”

身子一歪，她就軟進了蕭硯卿懷里。

蕭硯卿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，動作熟練得讓人心寒。

“怎么赤腳跑出來了？仔細著涼?！?br>
語氣溫柔，與方才對我的冷漠判若兩人。

柳依依在他懷里蹭了蹭，眼神卻挑釁地看向我。

“貓兒想大人了，非要出來找。”

“姐姐可是生氣了？大人，要不依依把珠子還給姐姐吧?！?br>
她裝模作樣地彎腰，手卻只比劃著，并不真解。

“這繩子系的是死結(jié)，怕是要用剪子才行?！?br>
蕭硯卿一把拉住她的手。

“不必?！?br>
他看向我，眼神冷了下來。

“一顆珠子，給了就是給了。沈清禾，你該學著大度?！?br>
大度？

我這七年，陪他吃糠咽菜，繡壞了眼睛供他讀書。

這就是我的大度換來的結(jié)果？

我咬著牙，撐著地站起來。

“若我不大度呢？”

蕭硯卿愣住，隨即臉色徹底黑了。

“不可理喻?！?br>
“看來這主院的**，養(yǎng)出了你的刁性?！?br>
他揮揮手，像是趕**一樣。

“把夫人的東西搬去西廂房，讓她好好冷靜冷靜。”

西廂房？

府里最偏僻、最陰冷的地方，連下人都不住。

我不敢置信：“蕭硯卿，你曾說，主院向陽，是為了……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

他打斷我的話，攬著柳依依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“依依身子弱，主院暖和，正好給她養(yǎng)著。”

“至于你。”

他腳步頓了頓，沒有回頭。

“什么時候?qū)W會了懂事，什么時候再搬回來?！?br>
柳依依依偎在他懷里，回過頭沖我甜甜一笑。

那笑容里，滿是惡毒與得意。

我想沖上去撕了她。

可幾個侍衛(wèi)已經(jīng)面無表情地擋在了我面前。

“夫人，請吧?！?br>
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，眼里的光一點點碎裂。

手中的殘冠硌得掌心鮮血淋漓。
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
因為心里的那個窟窿，正在呼呼地灌著冷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