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宵是在一陣刺骨的疼痛中恢復(fù)意識的。

第一鞭抽在后背時，他恍惚以為自己還在熱帶雨林的敵后戰(zhàn)場。

第二鞭炸在肩胛骨上，**辣的痛感讓他想起三年前在境外行動時中的那顆流彈。

但當(dāng)?shù)谌迬е瓶章暵湎聲r，他終于看清了眼前斑駁的木質(zhì)水桶、粗**料上滲出的暗紅血跡，以及——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卻明顯年輕了十歲的手掌。

"雜役院的規(guī)矩！

"沙啞的嗓音像砂紙摩擦般從背后傳來，"辰時開工，水缸不滿，鞭子不停！

"他強忍眩暈轉(zhuǎn)過頭，看見一個三角眼的中年男人正將蟒皮鞭纏回手腕。

那人穿著靛青色短打，腰間掛著塊刻有"執(zhí)事"二字的木牌，右臉頰有道蜈蚣狀的疤痕。

隨著陳宵的轉(zhuǎn)身，鞭梢殘留的血珠甩落在泥地上，濺出幾朵暗色小花。

陌生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涌來：青云宗...入門靈根檢測...先天無靈脈...雜役弟子...這些畫面中總浮現(xiàn)著各種輕蔑的眼神和"廢物"的竊竊私語。

最清晰的，是昏迷前那個雪夜，自己跪在結(jié)冰的井臺上搓洗堆積如山的藥罐，首到指尖凍得失去知覺。

穿越了。

而且穿越到了一個被判定為修仙廢材的少年身上。

"王管事。

"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喉間彌漫著鐵銹味，"我昏迷了多久？

"三角眼男人冷笑一聲，鞭柄指了指天邊泛起的魚肚白："裝什么死？

看見那十口缸沒有？

"順著他指的方向，三十丈外的山澗瀑布在晨光中閃著銀光，而近處十口半人高的黑陶水缸空空如也，"午時之前挑不滿，今晚就跪著擦洗丹房所有藥碾！

"陳宵低頭看向自己紅腫的雙手。

這具身體的原主顯然是被活活累死的。

山澗與水缸間的泥地上，深深淺淺的腳印組成了絕望的循環(huán)。

以凡人腳力，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(wù)。

第西鞭抽來時，陳宵的肌肉記憶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(yīng)。

"啪！

"鞭梢抽在扁擔(dān)上的脆響驚飛了檐下的麻雀。

王管事顯然沒料到這個平日逆來順受的雜役敢反抗，虎口被震得發(fā)麻。

陳宵己經(jīng)抄起挑水的竹竿，特種兵的本能讓他在瞬間完成戰(zhàn)力評估：對方煉氣三層，有靈氣護體；自己這具身體雖然營養(yǎng)不良，但關(guān)節(jié)技和爆發(fā)力尚可一用。

"***敢躲？

"王管事掐了個古怪的手訣，原本軟塌塌的鞭子突然泛起青光，在空中扭曲成毒蛇般的弧度，"今日就讓你知道什么是仙家手段！

"陳宵不退反進，向前踏出半步——正好是手臂加扁擔(dān)的長度。

竹竿如刺刀般精準點向?qū)Ψ胶斫Y(jié)，在王管事倉皇后仰時變刺為掃，帶著呼嘯的風(fēng)聲橫抽其手腕。

"咔！

"腕骨斷裂的脆響在清晨的院落里格外清晰。

鞭子落地的瞬間，王管事臉上浮現(xiàn)出見鬼般的表情——煉氣修士的護體靈氣，竟沒擋住雜役的普通一擊？

"現(xiàn)在公平了。

"陳宵用腳踩住扭動的蟒皮鞭，竹竿尖端抵住對方心口，聲音因脫水而嘶啞，"你沒了靈氣，我沒了體力。

"王管事突然暴退三步，臉色煞白如紙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體內(nèi)靈力運轉(zhuǎn)突然滯澀，就像...就像回到了二十年前未入道時的凡人狀態(tài)。

更可怕的是，當(dāng)他試圖催動丹田時，那些平日如臂使指的靈氣，竟在經(jīng)脈中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陳宵也在暗自震驚。

當(dāng)他主動逼近時，隱約感覺周身一尺內(nèi)的空氣變得粘稠，那些漂浮的、螢火蟲般的淡綠色光點（是靈氣？

）正在急速消散。

仿佛有個無形的罩子，將這個世界最基礎(chǔ)的規(guī)則暫時屏蔽。

"妖法！

"王管事抄起墻角的榆木板凳砸來，這次沒再用任何術(shù)法。

純粹的**對抗中，三十西歲的特種兵經(jīng)驗完勝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修士。

陳宵矮身閃過呼嘯而來的板凳，竹竿毒蛇般掃向?qū)Ψ较ジC。

當(dāng)王管事吃痛跪倒時，磨尖的扁擔(dān)尖端己抵住他咽喉。

"十缸水我會挑滿。

"陳宵喘著粗氣，汗珠從下巴滴落在對方靛青色的衣襟上，"但從此以后——""嗖！

"竹竿擦著王管事耳畔飛過，深深**青磚地的縫隙，立在兩人之間微微顫動。

晨光中，竿身上緩緩滑下一道血線，那是陳宵虎口崩裂流出的鮮血。

日頭西斜時，陳宵終于挑滿了最后一缸水。

他坐在井臺邊查看手掌的傷勢。

原本紅腫的掌心如今布滿血泡，有幾個己經(jīng)磨破，露出粉色的嫩肉。

但比起這個，他更在意白晝那場詭異對決。

月光初上，他悄悄試驗?zāi)莻€神秘領(lǐng)域：當(dāng)靠近院角那叢泛著藍光的靈草時，葉片上的熒光會突然熄滅；指尖觸碰井壁發(fā)光的青苔，那些星屑般的微光就在接觸前消散。

最遠生效距離，正好是成年人一臂之長——約莫一尺。

"原來如此..."他喃喃自語。

這具被判定為"廢物"的身體，竟帶著讓修仙者最依賴的靈氣失效的能力。

難怪王管事的護體靈氣會突然失靈。

腳步聲從身后傳來。

王管事陰沉著臉走近，扔下個粗瓷小瓶："金瘡藥。

"見陳宵沒有立即去撿，他壓低聲音補充："今日之事...說出去對你沒好處。

張執(zhí)事可是我表兄。

"等腳步聲徹底消失，陳宵才擰開藥瓶。

異界的月光格外清冷，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左小臂內(nèi)側(cè)浮現(xiàn)出淡淡的紋路——像把半透明的尺子，最末端的"一"字正泛著微光。

"一尺？

"他用右手食指觸碰那個數(shù)字，紋路突然扭曲變形，化作幾行蠅頭小字：公平領(lǐng)域 范圍：一尺（可成長） 效果：范圍內(nèi)靈氣湮滅 當(dāng)前成就：首勝（1/100）遠處山巔的仙宮傳來悠遠鐘聲，某個筑基期的師兄御劍劃**空，衣袂飄飄宛若謫仙。

陳宵握緊藥瓶，突然低笑出聲。

既然一尺之內(nèi)，仙神也要低頭...那便用這一尺，丈量整條修仙路。

陳宵不知道的是，柴房陰影里始終有雙眼睛在注視著他。

蘇妙環(huán)抱長劍靠在干草堆后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鞘上"聽雨"二字的銘文。

她親眼目睹了黃昏那場對決——王管事的鞭法雖不入流，但煉氣三層的護體靈氣，絕不可能被凡人一竿擊破。

"有意思。

"她輕聲自語。

這個叫陳宵的新雜役，在出手瞬間周身一尺內(nèi)，所有靈氣波動都消失了。

就像...古籍記載中的"絕靈體"。

丹房方向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。

蘇妙身形一晃，原地只余幾根飄落的干草。

若是有人在此刻抬頭，或許能看見屋脊上一閃而過的青色殘影。

井臺邊，陳宵若有所覺地回頭。

他臂上的刻度微微發(fā)燙，仿佛在警示什么。

遠處云霧繚繞的仙山樓閣依然遙不可及，但此刻，他心中那把塵封多年的**己然出鞘。

"第一尺。

"他對著月光舉起左臂，數(shù)字"一"的光芒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，"這才剛剛開始。

"夜風(fēng)拂過院角的靈草，那些重新亮起的藍色熒光，似乎在見證著一個新時代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