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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此嚴冬不寒
丈夫咒我**那天,我如愿收到醫(yī)院下達的**通知書。
收拾遺物時,偶然間翻到周硯白十年前的日記本。
“六月***,溫寧確診罕見心臟病,醫(yī)生說,她最多還能活三年?!?br>
“六月二十七日,我砸爛鋼琴,把志愿換成了醫(yī)學院,父母罵我瘋了,我不在意,溫寧,我只要你長命百歲?!?br>
往后的每一頁,都密密麻麻寫滿了藥方。
周硯白向來言出必行,居然真的為我**了一個又一個三年。
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頁,上面貼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是周硯白資助的貧困生,與我眉眼相似,卻與我病入膏肓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她穿著舞服,笑得明媚鮮活。
照片旁,落了一行小字。
“蘇沅俏皮的模樣,像極了十八歲的溫寧,若有來世,請許我一個健康的妻子?!?br>
我沒有再像往常那樣哭鬧,只是默默把遺書連同離婚協(xié)議一起夾進日記。
我想,她的確能代替我,成為一個更合格的妻子和媽媽。
對不起了,周硯白。
這次,我就先走了。
……
我預訂了一塊家鄉(xiāng)的墓地,又訂好返鄉(xiāng)的機票。
年少時,我背井離鄉(xiāng)來京城求學,不料一場重病卻將我困在了京城,也困住了周硯白整整十年。
如今我要死了,也該落葉歸根,還他自由了。
我剛把日記收好,下一秒,大門被人推開。
蘇沅沖進門,撲通一聲朝我跪下。
“溫寧姐,今早的事是我對不起你,我求求你了,把曲譜還給我吧,今晚就要比賽了,要是沒有曲譜,我這一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!”
蘇沅哭得梨花帶雨,作勢就要給我磕頭。
周硯白急匆匆進門,一把將她拉起,怒氣沖沖地吼我。
“你今早已經(jīng)扇了她一巴掌,還不夠嗎?沅沅努力這么久才闖進決賽,你就這么善妒嗎?曲譜在哪?取來還給她?!?br>
我想辯解的話音哽在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這是蘇沅第多少次冤枉我,我數(shù)不清,也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今早,蘇沅剪爛了我為女兒求來的平安符,冷嘲熱諷道,“你啊,就別天真了,就這種破爛怎么可能保得住你的病秧子女兒?依我看,你們兩個都是早死的命?!?br>
我頓時怒上心頭,扇了她一巴掌。
周硯白恰好出現(xiàn),甚至沒給我解釋的機會,第一次對我動了那么大的火氣。
“溫寧,怎么會有你這么惡毒的人,你明知沅沅今晚有舞蹈比賽,故意扇腫她的臉要她落榜,難道你自己沒辦法跳舞了,就也要斷了別人的舞蹈生涯嗎?”
“早知道你會變成這副模樣,十年前我就該讓你死在醫(yī)院里!”
周硯白的話像利刃一般捅進心臟,我錯愕地看著他。
連同心底的最后一抹愛意也一起被捅碎。
大概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至,如今看見周硯白嫌惡的眉眼,內心竟也再難泛起波瀾。
我嗓音平靜,如實道。
“我沒碰過,也不知道她的曲譜在哪?!?br>
蘇沅在周硯白懷里哭得泣不成聲,“我知道姐姐是怨我才不肯說實話,都是我不好,怪我惹了溫寧姐生氣,大不了這個比賽我不去就是了?!?br>
聞言,周硯白眉眼的怒氣又重幾分,“夠了溫寧!既然你不肯承認,那就把我作的曲譜拿過來給她!”
我的心驀地一痛。
那份曲譜,是周硯白親手為我寫下的。
自從我確診心臟病后,身體一日不如一日。
往常手拿把掐的舞蹈動作,做起來竟也愈發(fā)地吃力。
周硯白為了哄我,于是每次為我調配一味新藥,就為我作一首新曲。
他溫和地看向我,堅定的笑道。
“寧寧,等你康復了,一定會成為全世界最優(yōu)秀的舞蹈家,這些曲子,只有你才配成為它們唯一的主人,只有你才能跳出最美的意境。”
我被他哄得破涕為笑,把那些曲譜如視珍寶,甚至連化療時都揣在身上。
最難熬的日子里,這些曲譜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。
如今,蘇沅不過是一哭一鬧,周硯白就急匆匆地要讓我拱手相讓。
曾經(jīng)信誓旦旦許諾的唯一,終究是成了一場笑話。
我壓下心痛,沒有猶豫地拉開行李箱,把那疊曲譜遞給周硯白。
“曲譜都在這了,拿去吧?!?br>
也罷,反正這份曲譜,我也用不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