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城都知道，季明琛養(yǎng)了個“傻子”。

溫語染，二十五歲的年紀(jì)，卻只有八歲孩子的心智。

五年前那場車禍，不僅帶走了她的父母，她更因嚴(yán)重的創(chuàng)傷后應(yīng)激障礙，將她的認(rèn)知拉回到了童年。

她離不開季明琛，三秒不見人就掉眼淚。

在所有人眼中，溫語染都是個不折不扣的“麻煩”，唯獨季明琛，將她寵成了泡在蜜糖里的公主。

他為她建造私人海洋館，為她空運新鮮草莓搭建夢幻城堡，更在每個雷雨夜推掉一切應(yīng)酬，坐在她床邊耐心講著童話故事……

溫語染以為，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。

直到那個傍晚。

她捧著一盤剛烤好的小熊餅干，滿心歡喜地跑向書房。

這是明琛哥哥最愛的點心，也是她為數(shù)不多能做好的事。

聽說他今天提早回來，她迫不及待地想給他一個驚喜。

可就在靠近書房時，虛掩的門縫里，突然漏出季父雷霆般的怒斥：

“五年了！季明琛，你還要把這個累贅養(yǎng)到什么時候？！”

累贅？

溫語染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，烤盤差點從手中滑落。

她不懂這個詞的確切含意，可那語氣里的嫌惡像針，猝不及防扎進(jìn)心口，疼得她輕輕蹙眉。

她下意識地往門后縮了縮，耳朵卻忍不住往門縫湊。

她想聽聽，明琛哥哥會不會反駁，會不會像平時一樣，護(hù)著她。

緊接著，她最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依舊是醇厚的嗓音，可語調(diào)卻陌生得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
“爸，我也不想每天回家就對著個傻子，我也累?！?br>
“您別再催我了，我會盡快處理好的。”

傻……子？

是在說她嗎？

溫語染的手指死死摳住烤盤邊緣，關(guān)節(jié)繃得發(fā)白。

怎么會？明明上周他看她畫的畫時，還溫柔**她的發(fā)頂，笑著說：

“我們小染這樣單純，是全世界最干凈的寶貝。”

怎么才幾天，她就成了他口中的“傻子”？

“處理？**都來問過多少次了！”

季父的聲音更急了，“清眠等你這么多年，你還要讓她等多久？難道真要為了那點破愧疚，把自己一輩子搭進(jìn)去？”

“對，就是愧疚！”

季明琛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煩躁：

“要不是我當(dāng)年開車分神，她爸媽不會死，她也不會變成現(xiàn)在這副樣子！”

“這份債，壓了我五年！我每天都盼著能卸下來，每天都想把這個包袱扔掉！”

債。

溫語染的心口又是一刺，比剛才更疼。

這個詞她記得，明琛哥哥教過她，欠了別人的東西，一定要還。

原來……她是明琛哥哥欠下的債？

是他想快點扔掉的……“包袱”？

她低頭看著烤盤里小熊餅干，突然覺得它們一點也不香了。

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，她用力眨了眨眼，硬是沒讓它掉下來。

她慢慢地轉(zhuǎn)過身，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間。

房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她將盤子里所有的小熊餅干，一股腦全倒進(jìn)了垃圾桶。

清脆的碎裂聲里，她好像聽見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，也跟著碎了。

她走到衣柜前，從最底層拖出一個洗得發(fā)白的舊背包。

這是父母出事那天她背著的包，一直被她偷偷藏著，偶爾抱在懷里，仿佛還能聞到爸爸媽媽身上的味道。

她不知道能去哪里，只是模糊地覺得，不能再待在這里了。

明琛哥哥說她是個債，看到她就會累。

那……她走了，他是不是就能輕松了？

背著舊背包，她悄悄出了別墅大門。走著走著，不知不覺來到了街角那家熟悉的書店。

明琛哥哥忙的時候，她常在這里看一整天的圖畫書。

書店老板看到她，有些意外：“小染？怎么一個人來了？明琛哥哥呢？”

溫語染仰起臉，小聲地問：

“陳叔叔……你上次說，有個地方可以學(xué)畫畫，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是哪里呀？”

陳老板愣了愣，才想起前陣子這姑娘拿著畫冊給他看，他隨口夸了句有靈氣，說要是去國外深造肯定有出息。

他笑了笑，耐心回答：“是啊，在法國，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，得***才能到呢?！?br>
“很遠(yuǎn)……”她喃喃著，眼神有些空洞，“是不是我去了，明琛哥哥就找不到我了？”

陳老板心里咯噔一下，覺得今天的溫語染格外不對勁，但還是點了點頭：

“嗯，很遠(yuǎn)，他肯定找不到。不過你可不能自己去，得有人陪著才行?！?br>
“哦?！?溫語染低下頭，手指**背包帶，“謝謝陳叔叔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，又慢慢走回了那棟別墅。

院子里空蕩蕩的，明琛哥哥的車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
站在客廳中央，她猶豫片刻，最終還是跑上樓，敲響了書房的門。

季父打開門，看到是她，眉頭瞬間擰緊：“你來干什么？明琛不在。”

“季伯伯，” 溫語染的聲音依舊很小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聽見了。我是債，我讓明琛哥哥很累。”

季父臉色一變。

“我要去法國。”她說出那個剛剛記住的、陌生的地名，“我去學(xué)畫畫?！?br>
“我走了，明琛哥哥的債就還完了，他就不累了?！?br>
她眼眶泛紅，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，“我也……不用在這里，等著被扔掉了?！?br>
季父盯著她看了幾秒，眼底的神色變了又變。

最終，一絲精明和如釋重負(fù)沉淀下來。

這丫頭主動要走，無疑是最好的解決辦法。既不用讓季明琛來做惡人，也能順理成章地推進(jìn)和**的聯(lián)姻。

他沉默了幾秒，沉聲道：“好。十天內(nèi)，我安排你離開。到時候那邊會有人照顧你?！?br>
“謝謝季伯伯?！?br>
溫語染記得明琛哥哥教過她，得到別人幫忙要道謝。

她彎下腰，鞠了個躬，然后轉(zhuǎn)身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
她不知道法國在哪里，也不知道十天究竟有多久。

她只知道，那個會把她緊緊抱在懷里、說她是 “全世界最干凈的寶貝” 的明琛哥哥，她好像……再也找不回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