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沈硯分開的第十年，我們在一家水果店偶然相遇。

片刻的尷尬后，他端起一件車?yán)遄臃旁诠衽_上，對店員說。

“連她的一起算?！?br>
我搖頭，堅持要把錢掃給他。

他的目光又一次掠過我的外套，欲言又止。

“這些錢對我來說不算什么，你拿去添件新衣服也好?！?br>
我頓了頓，明白過來。

今天和丈夫從郊外回來時，我的外套被樹枝劃了口子，沒來得及換。

沈硯大概是誤會了。

“不用，你**看到會誤會?！?br>
沈硯的手僵在半空。

我和他都清楚，安睛最會在意這些。

離開前，他又一次叫住我，“留個****吧，讓我……給你一點補償?！?br>
我忽然有些想笑。

當(dāng)年撕破臉時，他為了哄安睛，逼的我山窮水盡。

如今我不需要了，他反倒主動提這碼。

……

我淡淡笑了笑，“你多想了。”

手指無意識地?fù)徇^無名指上的婚戒。

我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，哪還有心思和過去的人賭氣。

“你不知道，這些年我.......”

他話還沒說完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：

“爸爸，我和媽媽都等著急了?！?br>
一個看著有八、九歲的孩子一把撲到沈硯懷里。

安睛握住沈硯伸來的手，對他嗔怪道。

“阿硯，你們在說什么呢？”

當(dāng)年跪著求我資助時，她還是個面黃肌瘦的鄉(xiāng)下丫頭。

如今一副人間富貴花的模樣，看來這十年被沈硯養(yǎng)得很好。

她沖我笑了笑，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：

“姐姐別見怪?！?br>
“孩子太想爸爸了，況且我肚子還有一個更鬧騰的?！?br>
“就多黏阿硯一點?！?br>
我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。

左頸處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的疤痕，又泛起細(xì)細(xì)密密的疼。

思緒被拉回更遠(yuǎn)的從前。

我第一次遇見沈硯是在睛天，他飛撲過來幫我擋了砸下的廣告牌，頭上縫了整整十三針。

第二次遇見他是在下雨天，他蜷縮在巷子里，手腕上的傷口猙獰，血混著雨水流了一地。

我后來才知道**欠債跑路，**跟人走了，親戚對他避之不及。

我把他拖回了家，為他包扎，給他清理。

開始時他會用咒罵我，會砸碎手邊的一切東西，會在我給他處理傷口時咬穿我的虎口。

但我還是堅持。

他始終不解我為什么對他這么好。

我也始終沒把那句“喜歡你”說出口。

日子在歡喜冤家般的打鬧中度過，有一次，他和我說他喜歡音樂，想讓所有人都聽到他的歌。

我才知道原來他喜歡音樂。

正好我是藝術(shù)生，會寫詞又會譜調(diào)子。

于是我開始給他寫歌。

從一首到兩首再到幾十首。

我每一首都試唱給他聽，哪怕他大多數(shù)時候只是沉默，或者干脆蒙著頭不理我。

再后來我兼職攢錢，給他買了一把吉他，帶他去酒吧試唱，一遍遍告訴那些不耐煩的老板：“他唱得真的很好?！?br>
他慢慢好了起來。

甚至在我生日那天，用去工地扛水泥攢下的錢，買了一枚銀戒指。

顫抖著套在我的無名指上。

“淺淺，”

他哭得像個孩子，又笑得像個傻子，

“我不死了。我為你活。我還要為你，當(dāng)歌王?！?br>
后來，他真的紅了。

靠著我寫給他的那些歌，他從地下酒吧唱到了音樂節(jié)，又唱到了萬人體育館。

而我也愿意一直在幕后托舉他。

我以為，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。

直到安睛出現(xiàn)。

初遇時，她正在被她的酒鬼父親拳打腳踢。

同為女性，我無法對她的絕望視而不見。

事后女孩死死抱住我的腿，哭求：

“姐姐，他動不動就往死里打我，還要把我賣掉，求你們帶我走……”

“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