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悉心栽培兒子二十年，終于看到他碩士畢業(yè)。

他接過丈夫遞去的親筆致謝詞，自信滿滿走上講臺。

“我要感謝我的父親顧琛，亡母梁漫，以及陪我長大的貝貝?！?br>
“如果沒有他們的鼓勵和陪伴，就不會有今天這么優(yōu)秀的我?！?br>
我在臺下愣住了。

腳邊的金毛犬聽到自己名字，汪汪應了兩聲。

嫁給車禍雙腿截肢的丈夫。

把他和亡妻的兒子從五歲養(yǎng)到二十五歲。

我付出了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。

可如今在他們父子眼里，卻還不如一條狗。

......

從禮堂出來，外面突然下起大雨。

兒子顧亦航和幾個同學跑上車，高興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。

我好不容易將殘疾丈夫抱進車里，聽到他們談話。

“顧同學你真厲害，一邊讀書，一邊還能把父親照顧這么好?！?br>
“可惜***不在了，不然現(xiàn)在你們?nèi)齻€人肯定特別幸福！”

所有人都在夸兒子孝順。

而我站在車外，半邊身子被雨水淋透。

一陣冷風吹過，坐在外側(cè)的男同學順手關(guān)上車門，

他隔著車窗對我說，“阿姨，車里沒地方了，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?！?br>
車上眾人都沒說話。

沒有人提醒他，我是丈夫如今的妻子，還是兒子后媽。

丈夫看都沒看我，只是提醒兒子系好安全帶。

兒子搖上車窗，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
汽車開走瞬間，我被濺了一身的泥。

冰冷雨水沖刷全身，透過玻璃我看到自己落湯雞似的狼狽模樣。

我撥開頭發(fā)，露出那張平時不注重保養(yǎng)、布滿皺紋的臉。

身上是丈夫**的舊衣服，手里是兒子淘汰下來的書包。

為了方便照顧殘疾丈夫，一摞干凈的尿袋就掛在胸前。

確實一點都不像大學老師的妻子，碩士畢業(yè)生的媽媽。

怪不得會被認成護工。

要真是護工就好了，還能有工資拿。

不至于像我這樣一分錢沒有，還被掏空所有。

為了給丈夫治病，我賣掉父母留下的房子。

為了供兒子上學，我打三份工，生病都不敢休息。

如今卻連一條狗都不如。

狗在車上都有自己的專屬位置。

而我什么也沒有。

淋雨走回家，丈夫和兒子在餐廳招待眾人吃飯。

他們父子中間擺著一張黑白遺照。

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明媚燦爛，美的讓人唏噓。

我顧不上換掉濕衣服，急忙過去幫丈夫換尿袋。

丈夫有潔癖，無法忍受尿袋超過一小時不換。

哪怕是晚上，我也必須按時起來幫他換新的。

結(jié)果因為太著急，一不小心碰到遺照。

相框掉在地上，頓時四分五裂。

“媽！”

兒子臉色慘白，一把狠狠推開我。

他不顧玻璃渣劃破手，迅速撿起那張遺照，緊緊抱在懷里。

我摔在地上，手里的尿袋翻了，臟污倒了自己一身。

丈夫小心翼翼把遺像裝進新相框，期間不曾注意到我。

兒子看我的眼神只有嫌棄。

“你身上好難聞，影響到我們吃飯了。”

丈夫抬頭瞪了我一眼。

“還不快去把衣服換了，真是丟人現(xiàn)眼?！?br>
我艱難爬起來，一言不發(fā)轉(zhuǎn)身回自己房間。

身后傳來兒子同學的詢問聲。

“顧同學，你剛才說要用十萬獎學金給***遷新墓地，想好遷到那里了嗎？”

“想好了，我爸說就遷附近墓園，這樣以后每天我們就不用開車去看我媽了?！?br>
眾人再次感嘆兒子的孝順，丈夫的癡情。

我站在房門口，聞著身上令人作嘔的尿騷味。

看到衣著光亮的父子正在給遺照上的女人道歉。

“老婆別怕，以后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?！?br>
“媽，對不起，剛才讓你受驚了。”

照顧殘廢丈夫二十年，沒聽過丈夫喊我一次老婆。

含辛茹苦把兒子養(yǎng)大，沒聽過兒子叫我一聲媽。

忍了二十年，這一刻我突然不想再忍了。

這對父子誰愛要誰要。

我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