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舍我晴空渡星河
十歲那年的冬天,我跳進(jìn)結(jié)冰的河里拽出了顧星河。
他活下來了,我卻磕壞了腦子。
顧星河抱著我發(fā)抖的身子哭:“小雨,我欠你一條命,以后我養(yǎng)你。”
從此,他成了我的手、我的腳和我的腦子。
那天他加班到半夜,餓著肚子回家。
我想給他煮碗面,卻把整鍋滾燙的面條打翻在他剛完成的項(xiàng)目文件上。
紙頁濕透,墨跡暈成一團(tuán)。
顧星河盯著那片狼藉,眼里血絲通紅,忽然嘶吼起來:
“為什么!”
“趙小雨,你當(dāng)年為什么要救我?你怎么不直接死了干凈?!”
我想去幫忙,可他力氣好大,一把推開我沖進(jìn)臥室。
沒多久,里面就沒了聲響。
我蹲在旁邊推他,怎么也推不醒。
鬼差來鎖魂時,我忽然撲過去,抓住鐵鏈死死纏在自己脖子上。
仰頭對黑影笑:“大哥哥,帶我走……他、他累了,要睡覺?!?br>
顧星河醒來時,我正在消散。
真好呀,星河,這次我沒幫倒忙了。
...
黑影翻著簿子皺眉:“趙小雨,你陽壽未盡,還是個……傻子。”
“替死需自愿,且死后不可復(fù)生。他可能會忘記你的存在,命軌也將改變?!?br>
“你不后悔?”
我想起顧星河第一次給我扎辮子時笨拙的手,想起他背著發(fā)燒的我在雨夜里狂奔。
想起他總在噩夢驚醒時拍著我的背,一遍遍說:“小雨不怕,星河在。”
我咧開嘴,用力點(diǎn)頭:“不后悔。帶……帶我走?!?br>
黑影嘆息:“好,如你所愿。”
鎖鏈?zhǔn)站o的剎那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。
一道白光沒入顧星河眉心,他皺著的眉頭松開了,呼吸變得綿長。
我感到自己逐漸變得輕盈。
再睜眼時,已經(jīng)飄在天花板上。
顧星河動了動,睜開眼睛。他坐起身,揉了揉太陽穴,眼神有些茫然。
“奇怪,我睡得好沉……”他嘀咕著,看向身邊空著的位置,“小雨?”
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我那側(cè)的枕頭。
涼的。
“又踢被子跑下床了?”
他無奈地笑,掀開被子起身。
客廳里,我的身體正躺在沙發(fā)上。
那是魂魄離體后留下的軀殼,閉著眼,像是睡著了。
顧星河走過去,蹲在床邊。
“怎么睡這兒了?”他輕聲說,摸了摸我的額頭,“也不蓋被子,感冒了又要哭鼻子?!?br>
他轉(zhuǎn)身去臥室拿來毯子,仔細(xì)蓋在我身上。
“小雨,今天周末,我不用去公司?!?br>
“給你做紅糖糍粑好不好?昨天你說想吃的?!?br>
我沒有一點(diǎn)回應(yīng)。
顧星河看了我一會兒,伸手理了理我額前的碎發(fā):
“還生氣呢?對不起,昨晚我不該兇你的。”
昨晚我沒拿穩(wěn),打翻了他熬了三小時的藥,藥汁潑在地上,顧星河第一次沖我大吼:
“趙小雨!你知道這藥多貴嗎?!”
“我真的受夠了!早知道這樣,當(dāng)年我就該在水里淹死.....”
我嚇得縮在墻角哭。
他立刻就后悔了,抱著我哄了半宿。
“對不起啊,小雨?!鳖櫺呛訉χ业能|殼道歉,聲音溫柔得像怕驚醒一個夢,
“我不該吼你,藥灑了就灑了,我再熬。你別不理我,好不好?”
他說著,眼圈有點(diǎn)紅。
我飄到他面前,想碰碰他的臉,手指卻穿了過去。
傻瓜。
那藥是我給你買的啊。
你胃疼了三個月都不肯去醫(yī)院,我找老中醫(yī)開的方子,只能騙你說是我要調(diào)理身體。
顧星河站起身,進(jìn)了廚房。
我跟在他身后。
看著他從冰箱里取出糯米粉,又找出紅糖罐子,動作嫻熟。
這些年他已經(jīng)練就了一身照顧人的本事。
**糯米粉要慢慢加水,揉成光滑的面團(tuán)。他做得很專注,額角滲出細(xì)密的汗。
“小雨最喜歡看我揉面團(tuán)了?!彼匝宰哉Z,“總說像在玩橡皮泥?!?br>
是啊,我喜歡。
我每次都會伸手去戳,弄得滿手都是。
顧星河總是耐心地抓著我黏糊糊的手,去水龍頭下沖洗,一邊洗一邊說“小臟貓”。
面團(tuán)揉好了,他分成小劑子,按扁。平底鍋里油燒熱,糍粑放進(jìn)去,煎得兩面金黃。
紅糖加水熬成濃稠的糖漿,澆在煎好的糍粑上。
香氣飄滿廚房。
顧星河端著盤子走到客廳,放在茶幾上。
“小雨,起來吃飯啦?!彼自诖策?,“再不起來,我可要偷吃光了?!?br>
我卻一動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