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豬
媽媽說我殺年豬假賣力后,我斷親了
春節(jié)前,我特意放棄外派機會,回家?guī)臀覌寶⒛曦i。
肥豬嗷嗷掙扎,我使出了吃奶的勁。
一旁端盆準備接血的媽媽卻冷不丁開口。
“殷勤給誰看!假賣力不就想多分點豬肉嗎?”
我愣了愣,“不是的…我就是想多陪陪你們…”
媽媽卻冷哼出聲,“家里有**妹陪著就夠了,你請那么多天假得少掙多少錢?”
“姜沉,你得清楚自己的定位?!?br>
一愣神,我松了手。
爸爸的刀在我手臂劃開一條大口子。
眼淚混合鮮血砸進泥里。
貼心小棉襖一件就夠了。
我,只是個會掙錢的罪人。
……
“嗐,你怎么搞的?”
媽媽語氣一頓,端盆的手挪了半分,“我買的是小豬,就那么點血弄臟了妹妹怎么補身?”
被媽媽推著起身,我愣在原地按住手臂。
鮮血從指縫**流出。
疼。
可看見媽**眼神,好像也沒那么疼了。
她招呼著爸爸捆豬放血,自己接了盆水開始擦地。
“還傻站著干啥?趕緊回房間處理傷口?。 ?br>
媽媽,你是擔心我失血而亡,還是怕我弄臟院里的地?
我嘆口氣,路過妹妹房間時她還在睡。
就沒見過她干粗活重活,更別說按年豬這種危險活。
妹妹是胎里出來的弱癥,都怪我貪嘴非要偷喝爸爸的酒。
害媽媽破了羊水還得背我去醫(yī)院,生生累得發(fā)燒感染,妹妹出生也落了病根。
可我那時候太小,真的不記得了。
媽媽說是我的錯,那就是我的錯吧!
這些年我一直在盡力彌補,做姐姐的本就該多讓讓妹妹。
往角落走,行李箱還擱在房門口。
推開門,灰塵撲面而來。
堆放了整年的雜物,爸媽從沒幫我收拾的習慣。
唯一光源通過妹妹房間的天窗灑落。
在小學的舊書桌抽屜里找到碘伏和紗布,記憶里這些東西長期放在我房間。
我突然想起,妹妹從未用過。
她不用干活甚少磕碰。
但凡傷著點兒,爸媽會立刻用三蹦子送她到鎮(zhèn)上診所,忙活完回來我晚飯都做好了。
瓶里的碘伏已經干透,紗布也有些發(fā)黃,我攥在手心猶豫著要不要去問媽媽。
“姜沉你好了沒?別在屋里叮鈴咣啷吵醒**!”
我走出去,攤開掌心。
媽媽瞥了眼我用來按傷口的毛巾,神色一暗。
“真是的!凈知道浪費東西!”
她邊罵著邊開始翻箱倒柜,“姜澤濤你忙完就過來搭把手!”
爸爸洗凈手回屋,又被媽媽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“都怪你前些天踩了小豬尾巴,醉醺醺的非要給它抹碘伏,剛開的就給你折騰沒了!”
爸爸囁嚅著不敢說話。
“喝酒誤事!我說過你多少次,你就是不聽!”
媽媽來了勁,戳著爸爸的鼻子不停罵。
“當年要不是你喝醉了忘給三蹦子灌柴油,我至于大半夜等車去鎮(zhèn)上嗎?至于凍得發(fā)燒,害澄澄出生就落了病根嗎?”
話音未落,媽媽仿佛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。
動作一頓,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皺。
我緩緩抬眼,“所以,我沒有偷喝爸爸的酒,妹妹體弱不是我害的?”
媽媽有些尷尬,用棉球沾了碘伏開始給我傷口消毒。
刺痛在傷口蔓延,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可再痛,也比不上心口窒息。
“嗐,我當年就是那么隨口一說,你這孩子怎么還惦記上了?”
觸碰到我僵冷的皮膚,媽**動作慢慢柔下來。
她嘆了口氣,“再說,這些年大家都沒提過這事兒了啊!”
可我卻背著這份罪孽,踽踽獨行了二十多年。
總覺得虧欠了這個家,想方設法彌補。
妹妹要啥給啥,掙的錢刨除房租水電全都寄回家。
到頭來卻告訴我,這全是假的?
媽媽似乎察覺到了不對,舀起一碗餃子塞進我手里。
“別氣了,初五媽給你包韭菜雞蛋餡兒的,成嗎?”
妹妹討厭韭菜的味道,家里從不允許有這東西,我回老家前幾天都沒敢吃。
媽媽拍拍我手背,“今年,你過完初六再走。”
質問堵在喉嚨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而出。
可我垂下頭,眼淚卻砸進碗里。
我從未吃過初五的餃子。
媽媽說怕耽誤我工作,其實我回去不過是躲在冰冷的出租房。
初六走,仿佛天大的恩賜。
我這一生,都在為這碗餃子而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