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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房子
我媽是個完美**者,尤其擅長打造完美女兒。
從發(fā)型到微笑弧度,從朋友分數(shù)到心跳頻率,
我的生活是她精心編寫的程序。
十六歲那年,我偷偷參加了文學社,她發(fā)現(xiàn)后微笑著說:
“程序出錯,需要格式化。”
那天起,我的房間沒了門鎖,手機裝著七重監(jiān)控,
日記本每頁都有她的批注。
直到我在她床頭柜發(fā)現(xiàn)那張泛黃的診斷書
原來她不是控制狂,她只是害怕。
害怕我和那個女人一樣,一旦自由,就會頭也不回地消失。
我的人生是母親編寫的代碼,每一行都經過嚴格調試。
早晨五點四十五分,鬧鐘響起第三聲時,我必須在三秒內按下停止鍵。遲一秒,母親會推門進來,用那種平靜到可怕的眼神看著我,直到我渾身發(fā)冷。
“自律是自由的代價,林晚。”她站在門口看我換校服。
校服必須整潔無褶,頭發(fā)扎成標準高馬尾,不能有一絲碎發(fā)。
早餐是三百毫升脫脂牛奶和兩片全麥面包,咀嚼次數(shù)不少于三十次。母親坐在對面,目光像掃描儀,檢查我的每一個動作是否符合“完美女兒操作手冊”。
那本手冊真的存在,放在書房第三個書架第二層,藍色皮質封面,厚達兩百頁。
從社交場合微笑弧度(建議5-20度)到月考成績波動允許范圍(±2名),我的生活被量化成一個個可執(zhí)行的指標。
十六歲生日那天,我鼓起勇氣說想去看電影,和同學一起。
母親放下正在給我制定高三學習計劃的平板,抬眼:“哪個同學?
成績排名?家長職業(yè)?觀影后活動安排?交通方式?
預計返家時間?”
我一一回答了,手心出汗。
她沉默了三分鐘,我數(shù)著心跳,一百八十七下,然后微笑:“可以。但需要完成額外三套數(shù)學卷子,并且晚上八點前必須到家,我會在影院門口接你?!?br>
那場電影我看得心驚膽戰(zhàn),每一句臺詞都像是母親無聲的質問。
散場時,她果然站在出口處,像等待囚犯回籠的獄警。
同學小聲問:“**是不是管得太嚴了?”
我扯出標準的5度微笑:“她是為我好?!?br>
這句話我說了十六年,說到自己都快信了。
轉機出現(xiàn)在高二上學期的某個周四。
語文老師課后問我有沒有興趣參加文學社,她說我的作文里有壓抑的靈氣。
靈氣。這個詞燙得我心口發(fā)疼。
我偷偷去了,躲在活動室最后排。
那里有自由討論的聲音,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,有笑聲不用測量弧度。我寫了一段小詩,關于飛鳥和玻璃窗,社長說寫得真好。
那張寫著詩的便簽紙,我藏在數(shù)學筆記本的夾層里。
像藏起一塊偷來的糖果,甜得讓人罪惡又興奮。
母親發(fā)現(xiàn)的那天,下著雨。
她整理我的書包,這是每日例行程序,手指停在筆記本的厚度異常處。抽出便簽紙時,她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這是什么?”聲音平靜。
“文學社的練習……”我聲音發(fā)顫。
“文學社?!彼貜瓦@三個字,像在念某種疾病的名稱,“我批準了嗎?”
我低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母親站起身,走向書房。
我聽見打印機工作的聲音,十分鐘后,她拿著三張A4紙回來。
“簽了?!彼鸭埻频轿颐媲啊?br>
《行為矯正承諾書》,標題是加粗黑體。
第一條:未經母親書面許可,不得參加任何課外活動。
第二條:所有電子設備及紙質資料需接受每日檢查。
第三條……
一共十七條。
我的手抖得握不住筆。